苏无渡却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这张脸,温声说:“昨日没认真看,今日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夫人。”
苏之一被迫抬起头,只好垂着眼,很不自在,“属下不好看,主人不要看了。”
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苏无渡却是左右端详一番,然后叹口气,“原来我昨日是生了眼疾,竟没发现我的夫人这样周正帅气,谁见了都要夸一句俊美。”
……
苏之一察觉到什么,慢慢抬起眼皮,“主人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苏无渡嘴角弯起来:“还是夫人了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主人还头疼吗?”
苏无渡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果然是夫人最好了,最怕我疼,夫人按按就不疼了。”
苏之一别过脸,声音低低的:“属下相貌丑陋,只怕主人看到要更难受。”
他并非置气,而是真这样想的。
苏无渡没有急着辩解,转而说起不相干的事。
“我十几岁时,父亲一个好友的女儿瞧上了我,缠着家中长辈说要与我定亲。父亲也有这念头,我不乐意,就指着人家的脸,说‘真是不要面皮,这副癞蛤蟆相貌也配得上本少主’。”
苏之一默默转头看过来,似乎有些好奇接下来的走向。
苏无渡笑了笑,继续说:“父亲当着他好友的面抽了我一顿,整整二十鞭。”
“……然后呢?”
“后来那女子长大了,现今是武林中公认的第一美人,与我见面,还总要打一场泄愤。”
苏之一:“……”
怪不得武林上有什么宴席时,主人总是能不去则全都推掉。
他被逗得嘴角挑起一些,又很快别过脸。
苏无渡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掰回来,让他的视线对向自己:“在我眼中,一向只有自己,除了自己以外都不堪入眼。”
苏之一听到这里,又想藏起来了。
——“可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之一相貌在我之上。”
他转头的动作顿住,觉得主人太过夸大,这话没人会信。
苏无渡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况且,若是之一真的相貌丑陋,我们第一回那晚,本阁主的毒说不定自己就好了,都用不着劳烦之一。”
苏之一愣了一瞬,然后终于被逗笑了,提到那一日的事,又有些羞耻。
苏无渡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夫人笑了,就是不生气了?”
“属下没有生过主人的气。”
“嗯?”某人不信,“那你重新戴上面具,不就是想与我置气么?”
苏之一纠结一番,低声说:“只是不想主人看见属下的脸。”他顿了顿,“主人昨日说……属下知道自己确实不好看,戴着面具,主人就不必看见了。”
苏无渡听了这话,心里一抽。
他凑过去又亲了亲他的侧脸,“我现在不仅看见了,还要每日都亲呢。”
苏之一又被逗笑了。
“之一还有什么心结吗?一并说出来。”
苏之一轻轻摇头,“没有了。”
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会,“主人一直做得很好,是一个好父亲,好……夫君。”
“谢谢夫人的肯定,为夫会做得更好的。”
苏之一还未说话,突然被打横抱了起来,他环住主人的脖颈,低声叫了声:“……主人。”
“昨晚之一都没有陪我,要补回来。”
苏之一看了看窗外越来越高的太阳,有些迟疑地想说什么。
……这是早上。
苏无渡已经抱着他进了内室,把人放在床上,又去把门锁上了。
“刚好他们出去玩了,我们这回快些,一会儿去陪两个孩儿。”
苏之一脸色泛着红,自己慢慢褪下了外袍。
苏无渡走过来,俯身压下去,在吻上他之前又说了一句:“之一很好看,比谁都好看,我早就迷恋上你了。”
苏之一被他堵住了唇,没来得及回答。
……
两人结束后去找两个孩儿。
结果一出正殿,就看见苏宓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一边喊爹爹一边哭。
苏禔在下面担心地伸出小手,一副想接住弟弟的模样,可他那两只小短手举起来什么都够不着。
今日跟着他们的暗卫正蹲在树杈上,试图把苏宓被卡住的小腿解救出来,可卡得太紧,一拔苏宓就哭,暗卫也不敢用力,场面就这样僵住了。
苏无渡看见这一幕,正要过去,身边的苏之一已经提气掠上了树。
苏宓一看见爹爹,哭得更厉害了,伸着小手想扑进他怀里,奈何小腿被卡着动弹不得。
“不怕。”苏之一蹲下身抱住他,先查看了一下卡住的位置,发现他小腿卡在好几根枝杈之间,动一下就疼。
他对轮值的暗卫示意,“把这些树干都砍掉。”
暗卫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刚刚担心伤到小公子才迟迟没动手,现在苏之一来了,他也没什么顾虑了,抽出剑,利落地砍掉了卡着苏宓的几根树杈。
苏之一稳稳地抱着孩儿落回了地面。
苏宓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哭得发抖。
苏禔也被吓到了,扑进父亲怀里,闷闷的不说话。
苏无渡摸了摸他的脑袋,“弟弟为什么要爬到树上去?”
苏禔小声说:“我们看见树上的黑衣叔叔了,想让叔叔陪我们玩,他不肯出来,弟弟就爬上去找他玩。”
他说着,抬头指了指还蹲在树杈上,正在收剑的暗卫。
那暗卫立刻跳下来,单膝跪在苏无渡面前,“属下不小心被小公子看到了,请主人责罚。”
其实不是他泄露了行踪。
两个小公子自小就知道身边总有一个“黑衣叔叔”陪着,有时候无聊了还会非要叫他们出来一起“玩”。
暗卫们自然不敢太过亲近小公子——除了之五。
他经常偷偷抱着两个小公子“飞”,从这棵树跃到那棵树,或者从屋顶跳下来。据他说两个小人儿每次都被逗得咯咯笑。
其他几人都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怪就怪之五,让他们得了甜头,今日四处叫“黑衣叔叔”。
之五想当没听见,结果就看见苏宓颤巍巍要爬树,说什么“叔叔总是在天上,我们爬高一点就看见他了”。
结果就是把自己卡在了树上,逼得之五不得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