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一夜无眠。
枕边人不在,还一下子与他这样疏远陌生,怎么想怎么难受。
他起来喝了杯冷茶,最后倚在床头盯着帐顶,琢磨着这一回怎么早些重新抱得夫人归。
另一边。
苏之一乘着夜色回了石室,进了门后摘下面具,才略微放松下来。
这里虽然远远比不上主人的寝殿舒适,现今是夏天,还十分闷热,可他还是觉得这样更自在些。
在主人身边,总忍不住紧绷起来。
他也的确是累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这一觉沉得连梦都没做。
……
第二日,吃早膳的时间,小厮照例来送了饭。
苏之一打开门,就发现今日的饭盒与以往不同,明显大了许多。
他动作顿住——暗卫的配给一直是固定的,从没变过,早上只有米粥和馒头小菜,隔几日加一块肉干,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这是他们在暗阁就有的习惯,这样能保证身形轻盈,便于隐匿,所以即便是做了暗卫之后有了月钱,也不会过于看重口腹之欲。
小厮躬着身说:“之一大人,这是阁主吩咐让厨房特意给您做的,说日后您的饮食一应按照大夫列的食谱来。”
苏之一恍然明白过来,又是为了……小主人。
他颔首示意知道了,小厮便放下食盒离去。
苏之一打开那堪称豪华的盒子,发现今日的早膳相当丰富,一碗熬得浓稠的银耳燕窝粥,还有各色面点和一些他没见过的菜。
就连这燕窝粥,还是从前见主人吃过几次,才勉强能认得的。
苏之一坐下慢慢吃,只觉得每一道菜都莫名合口味,他一个人吃撑了才吃完,还是觉得如在梦中,十分不真实。
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先是任务失败,之后知道有了小主人,然后是……主人突然变得不像主人了。
……
刚刚吃好饭,就有人抬着一大箱不知什么东西过来了。
苏之一怔愣地问:“你们做什么?”
小厮擦了擦汗,“这是阁主吩咐让送来的冰块,说是为之一大人解暑呢。”
他们说着,把箱子放在房内,一打开,里头是一大块冰,散发着丝丝凉意。
闷热的石室瞬间凉快了许多,连空气都变得清爽了。
“之一大人,阁主说这段时间每日给您送一块冰,每天早上来换新的,保证这个天气也热不着!”
“……我知道了。”
两个小厮任务完成就离开了。
苏之一默默看着房内多出来的东西,迟钝地想……主人原来对子嗣这样上心。
中午照样是丰盛的一餐,换了几样菜色。
苏之一吃过之后,像往常一样去竹林练剑。
虽然大夫说要静养,可他总觉得不练一练,手就会生,还如何保护主人,如何做暗卫?
他没养过孩儿,觉得只要自己受的住,它应当也不会……怎么样。
苏之一走到竹林里的空地,抽出剑,还没来得及提起来——
“之一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他立刻回头,见竟是主人过来了。
苏无渡一身红衣从竹林深处走出来,衣摆拂过竹叶,脚步不紧不慢。
苏之一把还没提起来的剑收回鞘中,单膝下跪:“主人找属下有何事吩咐。”
……主人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怎么会来得这样巧?
苏无渡在他面前站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居高临下地说话,而是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大夫不是让你静养么,怎么还跑来练剑?真是闲不住。”
苏之一以为主人在怪罪他不听话,改为双膝下跪请罪,垂着头:“属下是不想……废了功夫。”
苏无渡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握住苏之一的一只手,把他拉了起来,语气放轻许多,轻易地保证:“你现在身体特殊,这些可以先放一放,等你身体恢复了,就还是之一。”
“你的位置永远不会给别人。”
苏之一毫无预兆得了这样的“免死金牌”,怔愣地抬眼,看向认真向他承诺的主人。
阳光从缝隙漏下来,斑驳光影落在苏无渡的脸上。
苏之一愣愣地看着那张脸,觉得主人今日看着自己的目光和从前不一样,可他绞尽脑汁,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只是心口像是被什么热的东西灌满了,涨得他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应,“是,属下明白了……谢主人,属下一定保持功夫不退步,不负主人的信任。”
“……我不是在激励你练功。”
苏无渡简直想扶额苦笑,他先牵着苏之一出了竹林。
苏之一觉得手掌发麻,不明白主人是不是忘记了松手,却也不敢抽回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不多时,他被带回了石室。
等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苏之一一瞬间以为自己进错地方了。
他出门前还是光秃秃的没什么东西,堪称一览无遗,现在居然换了新的被褥,铺了凉席,桌椅柜子也换了。
原本的木凳换成了一把舒适的椅子,还铺了软垫和腰枕,看起来就很舒适。
墙角的冰块还没化,整个房间凉丝丝的。
苏之一默默看向自己身边的主人。
苏无渡打量了一圈,还算满意,觉得周大福办事效率不错,可以赏。
他转过头问:“之一觉得怎么样?住起来应该会舒服一些。”
苏之一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他愣在门口,看着这间焕然一新的石室,只觉得陌生,觉得自己不配享受这样的东西。
可若是为了小主人……
他低声说:“谢主人。”
“嗯。”苏无渡转过身来看着他,再次明确地强调:“这段时日不要去练剑,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之一,不用担心自己武功退步会被厌弃。”
“我可以保证,你永远都会在我身边。”
……
苏之一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这样的诺言,对一个暗卫来说,太重了。
可他看着主人认真的眼睛,那句“属下不配”又怎么都不想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郑重地跪在苏无渡面前,“属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