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崇山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硬着头皮说了实话。
“叔叔身无分文,住不起好地方,只能在这里凑合。等明天叔叔去码头找活干,挣到钱了,就带你换个地方生活。
叔叔的家就在前边,有关于你爸爸的消息,听完身上就不痒了。”
元元惊讶地张大嘴巴,惊讶地问:“你有我爸爸的消息?确定没说错?”
“没有,叔叔真有你爸的消息。”
何崇山抱着元元走的飞快,他知道这地方很不卫生,他刚来也接受不了。
闻名世界的贫民窟,就是这么脏乱差。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租住最差的窝棚。
窝棚在一条臭水沟边上,元元瞧见水沟底下黑黢黢的污垢,闻着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各样的臭味,一下子没忍住,呕了出来。
何崇山赶紧放下她,推开破木板拼凑起来,勉强能称之为门的东西。
“没事吧?快进来,叔叔给你喝点水,闻习惯就好了。”
讪讪地笑着,何崇山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这里的臭味太刺激人的嗅觉,闻不习惯。
他来这里三年都没办法习惯,何况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
华国虽然不富裕,但绝对讲卫生。不像这里的人,随地大小便。
有些男人更是,当街扯下裤子就拉,跟牲畜没什么两样。
富人区好一些,至少懂得羞耻,他兜比脸干净,去不了那里生活。
刚来时,连个身份都没有,每天东躲西藏地打黑工。
攒够钱,办了个假证,糊弄跟他一样的当地人。
假证是经过片区的警察局认可的,只要不杀人放火,犯啥穷凶极恶的罪,一般不会有人查。
如果多加点钱,还能办一个真的。
他收入不多,交不起那笔天价费用。
进屋,何崇山拿出一个豁口的碗,给元元倒了半碗水。
元元接过,没喝,鼻翼间萦绕着那股子恶臭,喝不下。
怕喝下去又吐出来。
看她不喝,何崇山没管,坐下来,问起了关于陆长风的事。
“孩子!你是来找爸爸的?”
元元不回答,定定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不带任何情绪。
非常平静。
平静到可怕。
越是这样,何崇山的心里越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她爸爸的事。
陆长风已经牺牲了,他要不说出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儿。
他是唯一一个目击老陆牺牲全过程的人。
捂住脸,何崇山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孩子!你爸爸他......已经......牺牲了。”
后边三个字,几乎是颤抖着说出口的,何崇山无法按捺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眼泪从手指缝里往下流。
他哽咽着,带着哭音。
“当时,我找到了一本名单,被身边的人发现,被控制住。他们丧心病狂,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人都处理了,唯独你爸爸警觉性强,处理不了。
他们利用了我的名义将你爸爸骗出来,让人假扮成我,跟你爸爸见面。之后,用一本假的名单,换取你爸爸的信任。
他刚拿到名单,打开看了一眼,假扮我的那个人就对着他开枪。他掉落大海,再也没上来。”
元元越听越奇怪,爸爸在家好好的,这个叔叔为什么说他牺牲了?
他不知道爸爸被人易容成他,送回国内的事?
把手里端着的破碗放在地上,元元很小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崇山用力抹了一把脸,放下手。
“当时我被人押着,目睹了整个过程。我不甘心,偷偷跑了出来,所有的身份信息被抹去,成了个黑户。”
元元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毕竟她还太小,许多事闹不明白。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如果这人的脸是真的,那他说的话也许就是真的。
如果他戴了假面具,那就证明他的话是假的,必须趁早离开他,不然会有危险。
“叔叔!能摸一下你的脸吗?”
元元提出的问题,一下子把何崇山搞懵逼了,好好的摸他的脸做啥?
懵逼归懵逼,他还是非常配合地将脸伸过来,凑到元元跟前。
“可以,你摸,随便摸。”
元元丝毫不客气,抬起小手,从何崇山的右耳朵开始往上摸,一点一点,仔细认真。
何崇山不明白孩子在做什么,小手软软的,摸索着他的脸,有点痒,忍住了。
闭着眼睛忍。
元元的手摸到了何崇山的发际线,很认真地揪了揪发际线上的头发,没发现什么异常。
摸到左耳朵时,换了一只手。
抠着耳后发根不断拉扯,没发现什么,一直到下巴。
全部摸完,她才放下手,仔仔细细端详何崇山的脸,忽然笑的露出两个小酒窝。
“你真是何崇山,不是假的。”
听言,何崇山愣住,随即意识到她的话有问题。
“什么意思?你见过我的脸?在什么地方见过?”
歪着脑袋思考片刻,元元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再看向何崇山时,满眼同情。
“在华国京都的军区总院,你的脸,被易容到我爸爸脸上。”
轰!
何崇山整个人呆若木鸡,表情从疑惑转为惊悚,最后定格成喜悦。
“这么说你爸爸没死?那些人救了他,还把他送回军区总院?”
“是呀!”
元元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地上那只破碗里装着的水。她的确有点渴,可这里好臭,再渴也喝不下。
喉咙里痒痒的难受,想呕吐。
“什么时候的事?”何崇山追问,脸上又哭又笑,“太好了!老陆没事就好。”
元元把视线从碗里收回:“去年。”
何崇山感觉不对。
“去年?你爸爸出事已经三年多了,怎么去年才被送回京都?”
元元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去年救活的爸爸,至于之前他昏迷了多长时间,根本不在她的计算之内。
转头一想,觉得孩子说的也对,大人的事,还那么复杂,她哪里知道。
“你爸爸还好吗?”
“很好呀!”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腔调,让何崇山心里压着的那份沉甸甸的愧疚猛然消失,涌起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陆能平安回国,平安醒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老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