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极轻极快,像一只从墙根溜过去的小黑猫。
张珍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手伸到一半被陆长风按住了。
盯着元元小小的背影,眼睛里有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坚定。
他坚信元元一定可以。
贴着墙壁走到离两个守卫最近的位置,元元停下来,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毒药包,她一直省着用,还剩下不少。
把包毒药的纸包打开,摊在手掌上,又从身后背着的小包里抽出两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这是她偷偷摸摸放进来的,谁都不知道。
一根一根地,极其仔细地把掌心的毒药抹在针尖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针灸,她的呼吸甚至比抹毒药的动作还要轻。
抹完之后她把银针夹在指缝间,站起来,用最平常的声音喊了一句:“叔叔。”
两个守卫同时转头。
瞥到的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黑色的小衣服,扎着两条小辫子,站在地下五层的暗牢门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眸里有星辰流转,特别可爱。
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
“我迷路了。”
元元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胆怯和委屈,眼眶甚至迅速红了一圈。
“我找不到我爸爸了。”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显然起了疑心,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怎么会出现在太狼帮暗牢的最深处?
谁家的娃?
他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是怎么进来的?
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另一个守卫已经本能地朝前迈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想帮忙,而是因为好奇。
人类对忽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小孩子有一种本能的好奇,这种好奇会压倒警惕。
他坚信,这么好看的小女娃,肯定没有什么杀伤力。
也许她真的是迷路了,稀里糊涂走到了这里。
蹲下来,伸出手。
“小姑娘!你爸爸是谁?怎么不见的?为什么你会来到这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半夜三更的不好好在家睡觉,往这里跑啥?”
元元迎着他的手走上去,小手自然地搭上他伸过来的手指。
那两根夹着银针的手指在他虎口上轻轻一触,触感轻得像蝴蝶停了一下。
守卫甚至没有感觉到。
银针的针尖刺穿了他的皮肤。
毒药发作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守卫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只用了一秒,他的嘴大张着想要喊叫,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朝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声响沉闷而厚重。
另一个守卫猛地退后一步,右手去摸腰间的砍刀,左手抬起来去够胸口的哨子。
谁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陆长风,张珍,张大奎,何崇山,冯宇全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哨子一响,就会招来更多守卫。
再想出去,怕是难了。
只是......
守卫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游离,看着倒下的同伴,在判断发生了什么。
这一瞬间很宝贵。
足够了。
没有给守卫吹哨子的机会,元元的小手一扬。
一根银针飞出去,钉在他抬起的手腕上。
五根手指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一样齐刷刷地失去力气,哨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没有发出声响。
何崇山从黑暗里冲出来,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陆长风紧跟着冲上去,单手捂住那个还没完全咽气的守卫的嘴,另一只手从他手腕上拔下银针,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蹲下来,看着元元。
元元抬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害怕,没有兴奋,甚至没有那种做了了不起的事情后,等着被夸奖的神气。
她只是很平静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爸爸!我抹的是毒药,不是迷药。”
陆长风沉默了两秒,伸手揉了揉元元的脑袋,那只大手几乎盖住了她整个头。
“干得好。”
他说,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后怕。
“以后别这么拼,有爸爸在。”
元元点了点头,搂住陆长风的脖子。
“爸爸!我没拼,我只是怕他们会伤害你。我要弄死他们,不能让爸爸陷入危险。”
张珍冲过来把元元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元元的小脸都被挤变了形。
她没有挣扎,小手轻轻拍了拍张珍的后背,安慰被自己吓着的妈妈。
何崇山从倒下的守卫身上摸出了铁门的钥匙,三把挂锁依次打开,巨大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门内是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暗室,没有窗,没有床,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三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骨架的人。
刘宏明最先抬起头。
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着,眼泪先于声音涌了出来:“陆……陆队?”
陆长风冲进去,一把架起他的胳膊。
“是我,老刘!你受苦了。”
刘宏明比他印象中轻了至少四十斤,整个人像一捆干柴,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发臭,散发着死亡的气味。
陈大旺和朱万钧的情况更糟,两个人几乎是半昏迷状态。
冯宇,何崇山一人扛一个,张珍抱着元元走在最后面。
“走。”
陆长风只说了一个字。
他们沿原路返回。
上坡比下坡难走得多,尤其是扛着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
何崇山的腿在爬地下四层的坡道时被铁板上的锈钉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一声没吭,咬着牙把朱万钧扛在肩膀上。
刘宏明趴在陆长风背上,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陆长风听不清,也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太狼帮的警觉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晚,但也来得烈。
当他们从地下一层翻上来,重新回到一楼大厅时,刺耳的警铃声忽然响彻整栋建筑。
红色的警报灯在大厅里疯狂旋转,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迅速逼近。
陆长风把刘宏明交给张大奎,转身面对着来路的方向。
“老张!带着他们走,我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