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坐着一个看守,脑袋耷拉着,似乎在打盹。
陆长风正要故技重施,何崇山忽然伸手拦住他,朝头顶努了努嘴。
天花板上吊着三个铁铃铛,细钢丝从铃铛的拉绳上延伸出去,穿过墙壁,一直连到看守的座位底下。
任何靠近的脚步都会引起地板微小的震动,从而牵动钢丝,让铃铛发出声响。
陆长风无声地骂了一句。
这种机关不复杂,但极其阴险,因为谁也不会抬头看。
一般人很难发现。
何崇山在这里待过,才会清楚这里的门道。
元元忽然松开了张珍的手,拿着手里的药包,蹑手蹑脚走过去。她人小,体量轻,加上特意放轻动作,不容易引起地板震动。
更不会让铃铛发出声音。
张珍快速伸手要抓住她,不让她过去,被她泥鳅似地躲开了,根本抓不住。
陆长风拉住张珍,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影响女儿发挥。
听着自己紧张的心跳,张珍生怕看守醒来,对元元不利。
张大奎,何崇山,冯宇,陆长风都很担心,个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生怕她出一丁点事。
元元自己却不怕,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出小手一弹,一小撮粉末精准弹入那人微张开的嘴里。
三息过后,看守歪倒在地。
陆长风第一时间过去,弄断了那根细细的钢丝。
没有牵引,他们走路再也不怕铃铛响起。
张珍快步过去牵着元元,经过那具微微抽搐的尸体时,用身体挡住了元元的视线。
生怕她以后做噩梦。
其实元元并不需要这种保护,她见过死人,还杀过人,根本不怕。
黑白分明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小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大人才有的专注,冷静,从容。
地下二层。
三道铁门,第一道和第二道都顺利打开了。
第三道铁门上装了一把弹子锁,张大奎折腾了将近两分钟才打开。
他的额头全是汗,门开的瞬间,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响得像一声尖叫。
何崇山几乎是本能地蹲下来,朝走廊两侧张望,没有动静。
陆长风知道,这声尖叫已经把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地下三层和地下四层之间的楼梯被一堵砖墙封死了。
何崇山摸着那堵墙,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砖墙,中间夹了一层钢板,而且是最近才砌上去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
太狼帮显然在加固暗牢的防御,应该是怕群英门的人摸进来,救走他们认为最重要的人。
“怎么办?”张大奎小声问。
陆长风摇头,没吭声,仔细观察墙体。
而后抽出一把窄刃的凿子,另一只手拿起一块砖头,开始凿墙。
这东西是他备下的,一直别在裤腰带上。
原以为不会派上用场,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他没有凿砖墙本身,而是凿砖墙与门框之间的水泥接缝。
每一下都用巧劲,凿子敲击的声音被他的左手掌垫着,闷在肉里,传到空气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笃笃声。
何崇山看明白了,抽出自己的刀,用刀背卡进另一侧的接缝里,两个人一起发力。
砖墙以门框为轴,像一个巨大的、不合时宜的门一样朝内缓缓旋转。
这堵墙根本就不是砌死的,而是做成了伪装成墙的活动门,接缝处的水泥是糊上去的假象。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坡道。
坡道上铺着生锈的铁板,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张珍走在最后面,元元被重新背到了背上,小姑娘的两只小手搂着妈妈的脖子,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地下四层。
这一层没有守卫,但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拳头大的孔洞。
孔洞里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
冯宇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朝走廊里一扔。
碎砖落地的瞬间,两侧孔洞里同时射出密密麻麻的细针,针尖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光,然后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噼啪声。
毒针。
数量之多,密度之大,根本不可能靠速度躲过去。
好在冯宇经常出入这地方,不然真的会着了道。
陆长风蹲下来,把迷药倒出大半,从地上刮出一小包黑乎乎的粉末,混在一起,用一块布包成一个小包裹,抽出一根细绳拴上。
站起来,把这个临时做成的简易投掷物像流星锤一样在头顶转了几圈,然后朝走廊尽头甩出去。
包裹在地上弹跳了两下,他猛地一拉绳子,布包裂开,迷药地灰粉末的混合物,炸成一片浓稠的白色烟雾,顺着走廊翻滚弥漫。
烟雾触发了所有的毒针机关,孔洞里嗖嗖嗖地射出无数细针,全都打在了烟雾里,大多数互相碰撞后掉在了地上。
等针雨停歇,陆长风率先冲进去,踩在满地的毒针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像踩在碎玻璃上似的。
其余人紧跟在后面,每个人都把呼吸压到最低,张珍把元元的脸按进自己的肩窝,不让她看到地上的东西。
地下五层。
暗牢的最后一层。
这里没有机关,没有毒针,只有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上焊着三把重型挂锁,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铁门旁边站着两个守卫,不是之前在楼上见到的那种昏昏欲睡的货色。
这两个人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砍刀,其中一个人的胸口还挂着一只哨子。
哨子。
没错。
就是哨子。
陆长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只哨子一旦吹响,整个太狼帮都会被惊动,他们这五个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其他人显然也看到了那只哨子,个个屏住呼吸,不敢让那两人对周边环境有所察觉。
如果被发现了,同时吹响哨子,一切都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僵局的时候,元元从张珍背上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