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们自己能行。”
他们都是经过特训的，简单的处理包扎，急救，基本上都会。不就拔个针头，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姜红艳也只是客气问问，其实她能看出来，屋里的七个男人身上都有一股子摄人心魄的正义之气。
他们不属于这里的任何组织，倒像是军方的人。
看样子还是华国军方的。
别的国家的军人身上不会自然而然流露出这种正义之气，难怪她看张太太那么亲切。
元元小姐也很特别，小小年纪爱玩银针。
坐上车，跟元元挥手道别，何崇山开车载着她回到姜家医馆。
车停下，姜红艳第一个跳下车，朝屋里大喊。
“来人！准备担架，准备手术室，我要给病人做腿骨复合手术。”
姜家医馆的人都动了起来，有人拿着担架，来到车旁。
冯宇小心翼翼地将朱万钧从车上抱下来，放在担架上，握着他的手。
“老朱！别怕，你的腿做完手术就没事了。”
朱万钧眨了眨眼，虚弱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谢谢！”
冯宇微微摇头：“不用谢我，要谢老陆和元元。”
朱万钧怔住，元元那孩子他早上见过，昨晚上暗牢灯光昏暗，看的不是很真切。可她那矫健的身手，小小的身影刻录在脑子的记忆里。
等他好了，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老陆出来救他，为什么会带着孩子？
不对，应该问老陆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当初出任务前写遗书，大家都说了自己心里最牵挂的人和事，老陆说最牵挂的人是父母，没提过妻女，难道他是骗人的。
时间就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不知不觉被人抬进二楼手术室。
手术灯啪地打开，冷白的光砸下来，朱万钧的小腿暴露在无影灯下。
左腿胫骨已经戳穿了皮肤，骨茬白森森的，像一截被折断的、还连着筋膜的树枝。
断端参差不齐，碎屑嵌在肌肉里，周围的皮肤紫黑肿胀，渗出的血和组织液混在一起，把整条小腿染得发亮。
右腿虽然没有穿出，但从膝盖以下已经畸形地扭转了三十度，皮下能摸到错位的骨块在异常活动。
姜红艳戴好了手套。乳胶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朱万钧身体微微绷紧。
他没吭声，但大腿肌肉抽了一下。
“打麻药了吗？”她问。
麻醉医生点头：“给了。”
她不再说话，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止血钳和镊子。
先清创，左腿的伤口暴露太久，骨茬周围沾着泥沙和衣物纤维。
之前清理了一番，没给麻药，不敢太过用力，怕病人承受不住疼痛，清理的不是很彻底。
到了手术室，有麻药辅助，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她用镊子夹住一小片嵌入骨面的碎屑，轻轻一拽，朱万钧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不是麻醉没到位，是神经反射。
骨膜上的痛觉末梢太密集了，就算全麻，身体仍在记忆里颤抖。
生理盐水冲洗创面。
红黄相间的液体顺着腿流进弯盘，骨茬在水流中微微晃动，像风里的枯枝。
她伸进探针，检查骨折端的血运。
还好，远端没有完全坏死，但那些碎裂的骨片必须取出来，不然会成为死骨。
埋在肉里，永远长不上。
“弯钳。”
她夹住一块游离的骨片，轻轻旋了一下，感觉它与周围的软组织做最后的粘连。
筋膜撕开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浸透水的纸。
骨片被取出来，放在纱布上，约莫小指甲盖大，边缘锐利，泛着病态的白。
然后是复位。
这是最难的部分。她需要把穿出皮肤的骨茬拉回去，让断裂的两端对合。
姜红艳双手握住朱万钧的踝部和膝部，开始缓缓牵拉。
肌肉的抵抗很强，那些痉挛的肌纤维像被激怒的蛇，死死地绞住骨头不放。
她加大力度，感觉到骨茬在内收。
它在后退，从空气中退回到肉里，退回到它不该出来的地方。
“咔嚓”一声。
不是骨裂，是骨茬划过肌肉筋膜的声音。
朱万钧在麻醉中闷哼。
骨茬终于退回了创面以下。
她迅速对合骨折端，用持骨钳临时固定。
X光透视确认位置。
前后位、侧位都还可以，用东西固定住。
固定完成，开始缝合创面。
骨茬露出的那个破口，皮肤已经缺了一小块，边缘参差不齐。
她修掉失活的部分，一针一针地缝合。
针穿过皮肤，穿过皮下，打结，剪线。
皮肤合拢了，盖住了下面的骨头。
那些曾经刺穿出来的、见过了这世界光亮的骨头，终于又被埋回了黑暗里。
她转向右腿。
两块断裂的骨头终于对合，畸形的肢体重新恢复平直。
摘下滴血的手套，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血压，血氧都还在。
朱万钧的脸在麻醉面罩下半隐半现，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低下头，继续缝合，直到最后一针完成。
手术很成功，只要术后护理得当，不会有其他问题。
焦急等在手术室外的冯宇，瞧见疲惫的姜红艳出来，急迫地问：“姜医生！怎么样？病人的腿还有救吗？”
姜红艳露出一个温暖的疲惫笑容，微微颔首。
“有救！你放心吧！让病人在这里住一晚，度过危险时刻，明天就能出院回家去。”
听说朱万钧的腿有救，冯宇心中狂喜，只是没敢表现出来，压抑住了。
“谢谢！我知道了。”
何崇山还没走，在楼下守着，怕朱万钧从手术室出来要回家。
他们不能过多暴露在人前，手术室门口就冯宇一个人守着，他在车上睡觉。
冯宇从二楼下来给他报告了好消息，何崇山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老冯！我知道了，那你在这里陪着老朱，我回去照顾老刘，老陈，顺便把好消息带给他们。”
“你回去吧！这有我一个人就行。”
何崇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抽出几张面额较大的塞给冯宇。
后者推辞：“干啥给我钱，我身上有，你拿着自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