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主宅地下档案室,在南苑后侧。
门口没有挂牌,只是一道灰色金属门。梁铮到的时候,门边两个内务人员正把一只黑箱子往外拖。
黑箱子还接着电源。
顾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别让他们断电,里面可能是本地总控机。”
梁铮一步上前,按住箱盖。
“放下。”
那两人脸色变了。
其中一个还想解释:“这是贺家旧设备,准备送去维护。”
梁铮看向他手里的拆卸单。
“维护单是十分钟前开的。”
那人说不出话。
顾家的人从后面进来,直接把走廊两头封住。贺家族老也到了,脸色比门还冷。
“开门。”
内务人员不动。
贺明洲站在视频里,终于开口:“密码我给。”
二哥在老宅正厅里冷笑:“这时候知道给了。”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屏幕。
“快。”
爸爸道:“开。”
三道锁很快解开。
地下档案室里面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一排柜子,一台本地服务器,两只外接硬盘,还有一张正在亮着的操作屏。
屏幕上挂着四个未完成任务。
医疗转运线:已暂停。
监护舆情线:已暂停。
董事会阻断线:已失败。
家庭关系切割线:执行异常。
二哥看着最后一行,嘴角扯了一下。
“异常?写得真客气。”
大哥道:“把它改成终止。”
顾叙远程接入,手指飞快敲键盘。
“需要主权限。”
贺明洲报出第一组口令。
无效。
屏幕弹出提示:H-2权限不足。
二哥立刻看他:“你不是开关吗?怎么不足?”
贺明洲脸色压得很低:“总控不是我一个人能关。”
爸爸看他:“谁能?”
贺明洲沉默两秒。
“贺承安有旧主钥。”
梁铮那边立刻转向南苑。
贺承安已经被贺家人看住,主钥就在他的贴身文件夹里。贺家族老当场让人取出来,视频核验后,顾叙接入第二道权限。
屏幕跳了一下。
还是没有完全打开。
新的提示出现。
需要现场管理员确认。
梁铮看向档案室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灰衬衫,从开门起就一直往后退。
“管理员?”
男人嘴唇发白:“我只是维护设备。”
梁铮把他工牌拿出来。
姓名:沈骁。
二哥一下站直:“姓沈?”
奶奶脸色变了。
“沈家旁支的人。”
沈骁见所有人看过来,立刻道:“我只是拿钱做技术维护,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叙把后台记录调出来。
近三个月,CY总控所有关键重启,管理员账号都是沈骁。
二哥压着火:“又一个沈家的?”
沈骁慌了:“我不知道他们拿这些做什么!他们说是旧档数据归档,我只负责系统维护!”
我抓着林晚衣服。
这话我不信。
总控里写着妈妈、爸爸、哥哥和我。
他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也一定看见过。
我小声说:“撒谎。”
梁铮把操作屏转向沈骁。
“确认终止。”
沈骁不动。
梁铮把他近三个月收款记录放到屏幕上。
四笔钱。
两笔来自贺家旁支账户。
两笔来自沈承业名下关联户。
沈骁的腿软了一下。
奶奶拄着手杖,声音冷得很:“沈家给你姓,不是让你帮外人动沈家的孩子。”
沈骁终于抬手,按下管理员确认。
顾叙立刻接管。
“医疗转运线终止。”
“监护舆情线终止。”
“董事会阻断线终止。”
“家庭关系切割线终止。”
四个红色任务,一条条变灰。
二哥盯着屏幕,整个人都绷着。
直到最后一条变成“已终止”,他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拿掉了?”
顾叙道:“主任务拿掉了。”
爸爸问:“备份?”
顾叙继续查。
“有离线备份,正在搜索。”
梁铮打开档案室第二排柜子。
里面不是纸质档案。
是三十多只硬盘。
每一只贴着编号。
CY-1。
CY-2。
一直到CY-9。
最下面还有一只没有编号的黑盘。
顾叙一看就说:“先封黑盘。”
梁铮戴上手套,把黑盘取出。
屏幕上,黑盘标签只有两个字:
母盘。
二哥低声:“这才是真老窝?”
大哥道:“大概是源头。”
黑盘接入离线读取设备。
顾叙没有直接打开全部内容,而是先抓目录。
目录出来的那一刻,正厅里每个人都看见了。
CY项目总则。
家庭连接观察模型。
关系切割干预清单。
医疗事件可利用节点。
幼年存活异常样本。
我看着最后一行,心里冷了一下。
幼年存活异常样本。
他们说的是我。
不是名字。
不是孩子。
是样本。
我抬头看林晚。
林晚的眼睛已经冷下来。
她没有哭。
也没有怕。
她只是抱着我,声音很轻地说:“他们不配写你。”
爸爸站在她身侧。
“不只是不配。”
他看向屏幕。
“这份母盘,不会留在贺家。”
贺家族老没有反对。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敢反对。
顾老爷子直接道:“三家共同封存,复制只读镜像,原件交第三方保管。”
爸爸点头:“做。”
贺明洲忽然说:“母盘里可能不止沈家。”
外婆冷冷接话:“那就更该拿出来。”
贺明洲没再说话。
顾叙快速检索“沈知意”。
结果跳出来二十三条。
其中一条被标红。
出生当晚处置建议。
林晚抱着我的手一下收紧。
爸爸道:“打开。”
顾叙先做备份,再打开文件。
内容不长。
日期正是我出生那晚。
建议写得很冷。
——目标存活概率低。若家庭连接核心未形成,不建议投入过多外部干预。
——若母体强行维持陪护,需隔离。
——若目标意外存活,转入CY-7高风险观察。
二哥看完,脸色彻底冷了。
“他们不是医生,也不是神,凭什么决定不值得救?”
大哥声音低下来:“因为他们没把她当人。”
林晚看着那份文件,反而更稳了。
“所以我当年不放手,是对的。”
我立刻点头。
“对。”
爸爸伸手,轻轻护住我们。
“从头到尾,都是对的。”
奶奶站在旁边,眼眶没红,但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又硬了。
“沈家以前竟让这种东西伸到孩子身边。”
外婆冷声道:“现在砍掉。”
奶奶点头:“砍掉。”
顾叙继续往下查。
“这份处置建议有审批记录。”
爸爸:“谁批的?”
顾叙把审批链拉出来。
第一级,贺承安。
第二级,H-2。
第三级,是一个更高权限。
代号:X。
二哥盯着那个字母。
“又来?”
大哥却没有急。
“这次不猜。”
爸爸看向顾叙:“查X权限最近一次登录。”
顾叙只用了十几秒。
“最近一次登录,不在贺家主宅。”
屏幕上跳出一个地点。
贺家老祠堂。
顾老爷子的声音一下变了。
“贺家老祠堂只有族老级别能进。”
贺明洲看着那个地点,脸色也变了。
这次不像装。
他是真的没想到。
爸爸看向他:“X是谁?”
贺明洲没有立刻答。
梁铮那边已经把母盘、硬盘、服务器全部封存。
“老祠堂那边,要现在去吗?”
爸爸没有犹豫。
“去。”
我抓着林晚衣服,心里清楚。
总控拿掉了。
但那个真正批准“我不值得救”的人,还在更深处。
我看着屏幕上的“X”。
小声说:
“抓。”
林晚抱紧我。
“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