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那句“我知道该从哪条线重做了”,让屋里的气压终于松了一线。
可也只松了一线。
因为谁都知道,方向和能做出来,从来不是一回事。
南苑书房临时被清成了小会议室。
爸爸、大哥、顾叙、两个研发负责人,再加法务和合规,连着开了三个多小时。林晚原本抱着我坐在旁边,一开始没人主动问她意见,她也没插话,只安静听。
我窝在她怀里,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脑袋都快听晕了。
什么柔性贴片,什么三点监测,什么断联提醒,什么医院链路。
大人说话绕来绕去,最后总会滑回一件事,怎么做得更像“专业医疗观察”。
我不高兴。
越听越不高兴。
上一次就是因为“专业的人”“外部的人”“更懂规则的人”,妈妈才会被挡在抢救室外。
这次怎么还能往那条路上走?
一个研发负责人说:“如果最终还是要让医院端也能统一看到数据,前期架构就要预留接口。”
我立刻皱起脸。
“不要。”
屋里人一顿。
二哥趁乱端着果盘进来,听见我这句,立刻接上:“听见没有?不要。我们家现在小祖宗的意见,优先级挺高。”
大哥看他一眼:“放下就出去。”
“我这不是给大家补糖吗?”
“你自己先补了三块。”
二哥默默把嘴里的那块咽下去:“……我这是试毒。”
我差点想笑。
可眼下不是笑的时候。
林晚低头看我,小声问:“哪里不要?”
我不会讲接口,不会讲权限。
我只能把小手按在她心口上,又扭头看向屏幕里那根弯弯绕绕的线。
“先……妈妈。”
顾叙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那句童言在纸上写了一遍。
先妈妈。
写完以后,他抬眼看爸爸:“其实她说得比我们现在讨论的都准。”
法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叙把白板往前一拉,重新写了两列字。
左边:机构观察。
右边:家庭守护。
“如果我们继续沿着医院统一观察和机构管理往下走,那不管我们怎么包装,底层逻辑都太像贺家以前那套。”他指着左边那一列,“专业,统一,高权限,第三方优先。”
外婆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说人话,就是还想让别人先碰孩子的消息。”
顾叙点头:“差不多。”
他又指向右边。
“但如果改成家庭守护提醒,核心逻辑就换了。不是谁来观察孩子,而是谁能第一时间听见提醒。先让爸妈知道,授权再往后排。医院可以做后续协同,但不是先接管。”
大哥的眼神一下沉进去,立刻开始往下接:“这样一来,产品就不需要一开始就按医疗观察设备的架构走,技术和合规都能轻一层。”
爸爸也听懂了。
“功能顺序重排。”
“对。”顾叙应声,“贴合、断联、基础生命体征提醒、家长这边同步、授权锁。先做家庭守护,不先做医疗接管。”
法务很快反应过来:“那我们跟贺家的专利冲突也会小很多,他们以前卡的是机构端整合和监测节点。”
我看着白板上那两列字,心里总算舒服一点。
这才对。
不是让别人先看见我。
是先让妈妈听见。
林晚一直没有插嘴,到这时才慢慢开口:“如果要做,就别做成另一种观察。”
屋里人都看她。
她抱着我,声音不高,也不急。
“不是让别人替父母做决定。”她说,“是让父母别错过孩子的声音。”
书房里一下安静了。
比我刚才那句“不要”还安静。
因为我说的是感觉。
她说的是原则。
爸爸看着她,过了两秒,点头:“就按这个原则往下推。”
顾叙立刻把白板上“家庭守护”那一列圈住,写下六个字。
父母优先知情。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得心口热了一点。
对。
就是这个。
二哥站在门边,终于没忍住又探了半个脑袋进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玩意儿以后就是谁家娃不舒服,先叫爸妈,不先叫别人?”
大哥淡淡道:“粗糙,但没错。”
“粗糙就粗糙吧,反正小兕兕能听懂。”他凑近一点看我,“是不是?”
我很给面子地点头。
“是。”
二哥满意得不行:“看见没?这叫用户语言。”
爸爸看他:“那你把用户端的语言方案也一并准备。”
二哥瞬间站直:“真交给我?”
“你不是试毒过了?”
外婆笑出声。
二哥捂了下胸口,随即又精神起来:“行。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听就明白。”
他说完这句,真就没再像平时那样只顾着耍宝。
他拉过一张空白纸,蹲在茶几边上,嘴里一边念,一边试着把刚才那些大人话往下翻。
“孩子有动静,先提醒谁。”
“孩子离开了,谁先收到。”
“别人要看,能不能先问爸妈。”
他写一句,抬头看看我,再看看林晚,像是在确认这话是不是够直。
我原本有点困了,可看着他难得这样认真,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多看了一会儿。
顾叙从白板边回头时,正好看见那几行字。
他没笑,只是走过去把纸拿起来,认真读了一遍。
“行。”他说,“以后用户端先按这个口气走。”
法务也跟着看了一眼,居然点了头:“这比很多说明书都清楚。至少父母一眼能看懂,自己是不是被排在后面了。”
林晚没有夸二哥。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可二哥一下就高兴了。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一声不是敷衍。
是她真的觉得有用。
我窝在她怀里,听着书房里一会儿是技术,一会儿是法务,一会儿又是最简单的“先告诉爸妈”,忽然觉得这件事终于开始像人的话了。
不是报告。
也不是项目书。
是每个陪着孩子熬夜的大人都能听明白的话。
这很重要。
因为真到着急的时候,没人有空慢慢猜。
法务刚把新的逻辑路线记完,就抬头说了一句:“如果真走这条线,今晚就得开始查贺家旧专利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