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这条线封住了,贺家手里那把最脏的刀暂时拿不出来了。可名单上的人还在,商会里那几家被写进“可被引导点”的家族也在,盯着沈家的眼睛更不会因为一夜封盘就全都闭上。
爸爸低头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先回家。”
我点头。
回家。
可真正回到南苑后,家里也没安静太久。
早上九点刚过,顾叙的视频就接了进来。
他昨晚几乎没睡,眼下很淡地压着一点青,声音却还稳:“第一批提醒函已经送出去了。三家都接了,没有外泄。”
爸爸应了一声:“后续继续分级。”
顾叙点头,随即把另一份表调出来。
不是名单。
是合作项目表。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过去,小脸慢慢皱起来。
第一栏,合作医院试点,标注:暂缓确认。
第二栏,母婴渠道首批铺设,标注:需二次评估。
第三栏,柔性传感器供应商,标注:交期待定。
昨晚还在“下一家”,今天就轮到“下一刀”。
二哥先开口:“这也太快了吧?贺家昨晚才签字,今天就开始卡我们现在的生意?”
大哥把平板拿过去,往下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不只一家。三方同时松口,时间点卡得太齐了。”
奶奶坐在主位,手里的茶盏慢慢放回桌上:“旧东西封住了,他们就换新地方下手。倒也不蠢。”
外婆冷笑:“怕的是他们不动。动了,才说明昨晚踩对了地方。”
林晚没插话。
她抱着我,看着那几行“暂缓”“待定”,神色比昨晚在祠堂里还要沉一点。
我知道她不是怕项目黄。
她是在想,贺家为什么偏偏盯上这个时候。
因为他们也看懂了。
如果沈家真把被隔在抢救室外的那种无力,做成了能落到无数父母手里的东西,那他们那套“谁该先知道、谁能先介入、谁能借孩子做观察”的逻辑,就不只是在沈家面前输一回。
是会被人看穿。
爸爸抬眼,看向顾叙:“医院那边谁先松的口?”
顾叙立刻调出名单:“明面上是院方担心舆情风险。往上追,有一个新进顾问,跟贺家旁支合作过儿童数据项目。”
“渠道呢?”
“收到了一份匿名风险提示,内容很干净,没骂人,只提醒他们沈家‘近期家事复杂,不适合承接儿童安全相关产品首发’。”
二哥听得直牙疼:“这话真够会装的。翻过来不就是‘你们家现在不干净,别做孩子生意’?”
外婆看他一眼:“这回倒听懂了。”
二哥挺直一点:“我现在长进很快。”
我看他:“快。”
二哥立刻满意了。
顾叙继续往下翻:“供应商这边更直接,原定的一批柔性材料昨晚半夜被抽走,理由是上游调货。”
爸爸听完,没急着发火。
他只是把那三张表一张张看完,放下,声音很稳:“项目不停。”
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爸爸继续道:“医院重谈,渠道重谈,供应商换。顾叙,研发线加速。知行,你把沈氏现有儿童安全方向的旧资料全部调出来。知礼,用户端和体验端预备方案提前做。”
二哥一怔:“我也下场?”
爸爸看他:“不然你只准备站旁边说风凉话?”
二哥立刻坐直:“我当然下。”
爸爸最后看向林晚。
“这条线,会比昨晚那条线更长。”
林晚抱着我,眼神没有躲:“那就走。”
我抓住她的衣襟,也点了下头。
走。
顾叙没挂视频。
他低头把一份旧设计图调出来,放到最大:“这是沈氏去年就压着没推的儿童安全项目雏形。本来想走机构观察和医院联动,现在看,得全改。”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张图上密密麻麻都是线,复杂得我脑袋发晕。
可我还是本能地盯住了最中间那个小小的圆点。
离孩子最近。
离父母最远。
我不喜欢。
很不喜欢。
我抬起手,小手指点在那一处,慢慢摇头。
“不。”
顾叙停住动作。
大哥也低头看我。
爸爸问:“哪里不对?”
我说不出那些大人话,只能抓住林晚的手,往她掌心里按了按。
“妈妈……先。”
屋里安静下来。
顾叙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把那张图放大,又看了眼林晚,再看向我指着的位置,呼吸都轻了一下。
“不是让系统先知道。”他低声说,“是让父母先知道。”
我满意了。
对。
先让妈妈听见。
顾叙没有马上往下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我已经把小脸埋回林晚怀里,不想再看那张让我不舒服的图。
林晚一下下拍着我的背,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解释更多。
她只是很轻地说:“她不喜欢别人先把孩子带走。”
这句话一出,屋里人就更静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的“带走”不是抱走。
是先把消息、先把判断、先把决定,从父母手里带走。
爸爸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顾叙:“之前试点里,有没有家长提过类似的话?”
顾叙怔了一下,立刻去翻旧反馈。
很快,他从一堆技术记录和流程反馈里,翻出几条被压在最后面的备注。
“孩子一报警,能不能先给家里人?”
“为什么总是护士先解释,家长反而后看见?”
“如果只是家庭陪护期,能不能别把爸妈排到后面?”
二哥原本还半靠着桌边,看到这里,脸色也慢慢正起来。
“以前不是没人觉得不对。”他低声说,“只是这些话都被压到最后面了。”
大哥把那几条反馈调大,看了又看,才说:“不是没人看见,是以前大家都默认这不算问题。”
我听着,心口轻轻一动。
对。
最难受的,从来不是没人疼。
是别人都把这种难受,当成理所当然。
爸爸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把这些反馈单独抽出来,放进新项目底稿。”
“这不是附带意见。”
“这是方向。”
顾叙应声时,神色已经和刚接视频进来时不一样了。
之前他是在救项目。
现在他像是真的看见,这个项目到底该护住谁。
林晚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没说话,只往她怀里又靠近一点。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条线就不只是沈家为了反击贺家才开的。
它自己也有了必须做下去的理由。
顾叙把旧图关掉,重新拉开空白页。
“我知道该从哪条线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