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句“这才是第一场硬仗”,第二天一早就应验了。
红痕图跑得比解释快。
顾叙那边凌晨还在追转发链,早上七点,圈内几个母婴群和私域号就已经开始转那两张图了。
没有人一上来骂沈家。
可最会杀人的,本来就不是直接骂。
“看着有点吓人。”
“孩子皮肤这么嫩,也敢先推出来?”
“是不是太赶了?”
每一句都不重。
可每一句都往后退半步。
我坐在餐椅里,被林晚喂着小半碗蛋羹,听见二哥把手机扣在桌上,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说,沈家这是抢着赚钱,没把产品磨稳。”
外婆冷笑:“骂得还挺讲究。”
顾叙把追出来的试用名单和材料批次放到桌上:“同一批次发出去的一共二十七片,目前明确反馈红痕的只有两例,剩下的还在回收。”
爸爸问:“家长状态?”
二哥立刻接上:“我昨晚一对一打完了。孩子都没大事,红得轻,停用以后很快淡了。可家长心里不舒服。”
这句话说得很准。
不舒服的从来不止皮肤。
还有信任。
大哥翻到那两份回访记录,看了几秒,忽然抬头:“问题不只在材料。”
顾叙看向他。
“贴片边缘的贴合方式也有点硬。”他把图拉出来,“正常情况下问题不大,可一旦孩子出汗多、翻身频繁,刺激会被放大。”
二哥的呼吸一下紧了。
“那是不是说明……”
“说明这不是纯黑稿。”大哥很稳地把话说完,“产品确实有问题,只是问题没大到致命。”
桌上一下静了。
不是没人愿意承认。
是大家都知道,这比“被冤枉”更难处理。
因为只要有一点真,别人就能把剩下九分全都往你头上压。
爸爸没有迟疑:“那就先认这一点。”
二哥猛地抬头:“现在认,会不会更糟?”
爸爸看着他:“不认才会更糟。”
我听着,心口也跟着沉了一下。
这回的分量,和前面已经不一样了。
林晚把勺子放下,低头擦了擦我嘴角,声音很轻:“先把孩子和家长接住。”
爸爸点头:“知礼,把异常批次全部单独封存。顾叙,重新跑边缘贴合测试。知行,盯材料和结构双线。法务先准备说明,但不急着发。”
二哥这回没再问为什么。
他只点头:“好。”
我看着他,心里反倒松了一点。
他终于不是只会站在热闹地方挥手的人了。
这次他得站在最不好看的地方,把那一口气撑住。
上午十点,二哥把昨晚回访里最典型的几条重新念给大家听。
有个妈妈说,红虽然退了,可一看见图被转出去,还是会下意识怀疑沈氏是不是先知道问题却没说。
还有个奶奶不骂,也不闹,只反复问一句:“以后孩子一有事,你们还会不会第一时间告诉家里?”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下沉得更厉害。
因为这才是最伤的地方。
不是那一小圈红。
是原本已经慢慢搭起来的信任,又被人往后推了一步。
顾叙听完以后,把手里的表翻到下一页。
“所以说明不能只说产品无大碍。”他低声道,“还得把‘我们有没有第一时间接住家长’也一起补上。”
爸爸点头:“先别急着往外发。”
“把回访里家长最在意的三件事排出来。”
“第一,孩子现在怎么样。第二,同批次后面怎么处理。第三,以后还会不会再晚。”
我听着这三个“第一第二第三”,忽然觉得爸爸这次比谁都知道,真正要修的地方不是评论区。
是家长心里那一下往后缩的劲。
林晚也看着那几条回访,没有插话。
可她指尖轻轻压在我背上,一下一下的,明显比平时更慢。
我知道,她也在听。
听那些家长明明没有骂人,却比骂人更让人心口发紧的话。
这种紧,谁站在这儿都躲不开。
不然前面所有“先到父母手里”的分量,就会显得太轻。
临近中午时,二哥又当着大家的面回拨了一通最难的电话。
那头是一位昨晚已经在群里说过“再看看”的妈妈。
她没有骂人,声音甚至很平。
可越是平,越让人知道她心里那口气还没顺。
“我知道你们昨晚解释了。”她说,“可我现在最怕的,不是这一点红。”
“我是怕,等以后真的有更大的提醒出来,你们会不会也先说没事,让我先等等。”
二哥握着手机,手背都绷起来了。
他以前最会接热闹话,可这回一句都不敢糊弄。
“不会。”他很慢地说,“这次是我们慢了,所以我现在亲自给您打这个电话。”
“后面每一条异常,都会先直达我们这边。”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句:“你们最好记住今天这话。”
电话挂断以后,屋里没有人立刻说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位妈妈不是在发脾气。
她是在把家长最深的担心,原原本本放回桌上。
林晚一直坐在一边听。
等二哥放下手机,她才很轻地说了一句:“她怕的不是产品。”
“她怕的是,自己再晚一次。”
我听着这句,心口一下酸了一下。
这一下,才真扎到肉里。
不是红痕图,也不是黑稿。
是家长那种明明没有大喊大叫,却还是把“我会不会又被排在后面”问出来的声音。
而这种声音一旦出来,就不是删几条评论能盖过去的。
只能靠后面每一步都做对,慢慢把它压回去。
这也是为什么爸爸到现在都没急着先打一场漂亮的公关仗。
因为有些东西,只能拿真动作一点点重新赢回来。
只要那句“会不会再晚一次”还挂在家长心里,这件事就不算过去。
也不能装作过去。
中午十二点,一篇新稿子冲出来了。
标题只有六个字。
孩子不是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