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痕图被转出去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二哥的脸色比图里那一小圈红还难看。
“是我这边慢了。”
这回他没有贫,也没有找借口,站在书房里像根绷紧的弦。
爸爸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
“那我去把转图的人揪出来。”
“揪,顾叙会揪。”爸爸顿了顿,“你先把剩下的反馈全部接住。”
二哥一下就站稳了:“好。”
顾叙把渠道名单和转发路径拉出来,一条条追:“最早流出去的是合作点里的一个店长,她把图发给了上游联系人。那个上游联系人,今天下午刚见过贺家的人。”
外婆冷笑:“动作真快。”
大哥盯着那张转发链:“他们现在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钱。返点三倍,图一转,摇摆的人自己就会往后退。”
我听着,喉咙口也跟着发紧。
爸爸把平板放下,第一句却不是查人,而是:“剩下的试用批次呢?”
顾叙立刻答:“还在追,暂时只看到这两个。”
“那就先把可能有问题的那一批单独封住。”
二哥抬头:“现在就封?”
“现在。”爸爸看着他,“别人能用钱挖渠道,我们不能自己装瞎。”
我心里轻轻一震。
这一刀不能拖。
林晚抱着我,终于开口:“把家长那边先稳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低头看着那张红痕图,声音比平时更冷静一点。
“别先想着怎么压图,也别先想着怎么反击。先问清楚孩子现在怎么样,家长有没有继续不舒服,后面打算怎么处理。”
顾叙点头:“我让人一对一去跟。”
“不是客服去跟。”林晚抬眼,“让懂的人去。”
这句话一落,爸爸直接接住:“知礼,你亲自盯这一线。”
二哥这回答得很快:“我去。”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亮,反而第一次真正有点像个能扛事的人。
顾叙还在追渠道线,法务已经开始准备两手方案,一手处理泄图,一手准备后续责任线。
而我窝在林晚怀里,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这一局,光靠“我们理念对”是赢不了的。
对方会砸钱,会截图,会让摇摆的人自己后退。
我们得比他们更快,也得比他们更稳。
爸爸最后把桌上的图纸、反馈和渠道名单压到一起,声音很沉。
“明天开始,这不是发布会之后的收尾。”
“这才是第一场硬仗。”
他说完以后,屋里没人再把那两张图只当成公关问题。
顾叙当场把首批试用清单拆成三份。
一份追批次。
一份追接触时长和使用方式。
一份追流出路径和拿钱的人。
二哥则拿着手机,一通一通给那两位家长回过去。
我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见他一开始还有点绷,后面声音却越来越稳。
“阿姨,先别急,我先问一下宝宝现在怎么样。”
“还痒不痒?红的地方有没有扩大?”
“我们这边先把同批次停住,明早就有人上门看。”
他每说一句,我都觉得他像比前一天更像回事一点。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漂亮。
是因为他终于把顺序摆对了。
先问孩子。
再问图怎么流出去。
再问后面怎么办。
林晚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等二哥挂了第二通电话,她才很轻地说了一句:“这样就对了。”
二哥怔了一下,眼圈居然有点红,赶紧低头装看表。
我知道,他不是脆。
他是终于第一次明白,原来守住家长,不是靠哄,也不是靠热闹。
是你真在最着急的时候,先把该接的那一下接住。
爸爸看完所有回传信息后,最后拍板:“销量先放一边。”
“信任不能丢第二次。”
这一句压下来,连我都知道,后面会更难了。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这句话重。
因为只有这样,小兕守护贴才站得住。
天快亮的时候,二哥把最后一通电话打完,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平时那层浮气。
他坐在沙发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顾叙把整理好的批次信息递给他,他接过去,看得比谁都仔细。
每多看一行,他的脸色就更沉一点。
因为他终于明白,钱能买到很多东西。
能买返点,能买截图,能买摇摆。
可家长半夜那一句“我孩子现在到底有没有事”,不是拿钱就能糊过去的。
爸爸看着他,没安慰,也没骂。
只问了一句:“现在知道你手里接的是什么了吗?”
二哥抬头,喉结动了一下。
“知道了。”
“不是热闹。”
“是信任。”
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窝在林晚怀里,忽然觉得这句比前面很多句都更重要。
因为到这一步,沈家每个人都在变。
爸爸不再只反击。
大哥不再只站出来。
二哥也终于不只会把气氛撑住。
他们开始一起守同一件更重的东西了。
而我知道,这一夜以后,所有人再看小兕守护贴,都不会只把它当一张新产品单了。
它会开始带着更重的分量,被人一起往前推。
那东西,叫信任。
而信任一旦丢了,就得拿更慢、更真的东西一点点再接回来。
天色发白的时候,爸爸让所有人都先去洗把脸,再回来继续。
没人动。
因为大家都知道,等洗完脸回来,第一批更硬的反馈和更难听的话也会一起到。
可就是在这种时候,我反而更清楚地看见,沈家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想往后退。
大哥把表格摊开继续核。
顾叙把渠道图再往下追一层。
二哥握着手机,准备接下一通更难打的电话。
林晚抱着我坐在旁边,眼神安安静静的,却比谁都稳。
我忽然就明白了。
别人能拿钱推一把。
能拿图捅一刀。
可我们这边要是真扛过去,靠的也不是嘴。
靠的是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先把该接的那一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