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讨论会上说的那句话,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短。
短到她一开口,整间屋子的人都停了下来。
“不是每个父母都懂数据。”她看着对面,“但每个父母都知道,孩子的消息不能最后才轮到自己。”
说完,她就停住了。
没有讲过去,也没有讲委屈。
可她停下来的那一秒,反而比再多说半页都更重。
会后,商会秘书处单独把爸爸留了下来。
二哥原本还想跟,被大哥一把拽住。
“你留下也帮不上忙。”
“那我站门口。”
“更吵。”
我听着,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还没真的起来,顾叙那边就接到一条新消息。
贺家那笔被暂缓的回款,正式冻结了。
不是拖一拖。
是先冻住。
二哥立刻收了嬉皮笑脸:“这下真疼了。”
大哥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眉心一点点压下去:“一旦冻住,后面几笔都会跟着紧。”
顾叙点头:“而且他们这两天为了竞品、渠道和压舆论,钱砸得很凶。”
我低头盯着桌角,慢慢把这层也想明白了。
规则战还没真落下来,信用战已经先见血。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这么急。
不是单纯不想让沈家赢。
是他们自己的盘子,已经开始发空了。
爸爸出来时,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一份短短的会议纪要递给顾叙。
“商会暂时冻结贺家在相关议题上的关键建议席位。”
屋里静了一下。
二哥眼睛都亮了:“这不就是先把他们嘴封了一半?”
奶奶冷声道:“不是封嘴,是他们自己信用先不够了。”
爸爸点头:“先冻住,不是结案。但够他们难受一阵。”
我窝在林晚怀里,看着大家的脸,心里忽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贺家惨。
是因为我们这边那句该写进规矩的话,已经让对面的座位先松了一块。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爸爸被单独留下来那二十多分钟,外面的人虽然没听见具体内容,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几家原本说得很满的接口方,出来时都没再像进门前那么从容。
有个人甚至连招呼都没顾上打,就低头去接电话。
二哥在门外来回转圈,转到第七八圈的时候,大哥终于被他转烦了。
“你要实在闲,就把刚才那些人说的废话记下来。”
“我记了!”二哥立刻把手机举起来,“那个说‘不能写太绝对’的,那个说‘家长未必最快能反应’的,我都记了。”
顾叙瞥了一眼,淡淡补刀:“错了两个词。”
二哥:“……”
我趴在林晚肩头,差点没忍住笑。
可笑意也只是一小下。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场会后面真正要落到纸上的东西,比口头上争赢几句重要得多。
爸爸出来时,除了那份会议纪要,还带回了一句秘书处单独给他的提醒。
“接下来几天,别让议题散。”
他把这句话原样复述出来时,奶奶先点了头。
“这是在提醒我们,已经有人想拿别的话题来冲。”
顾叙很快就把第二天到后天可能冒出来的几类舆论点列了出来。
一类会说沈家趁机做大。
一类会说商会不该替家庭关系写规则。
还有一类最阴。
会故意把“父母优先知情”歪成“父母阻碍医疗效率”。
大哥看完以后,只说:“说法不能散。”
于是当天晚上,体验点、渠道群、合作医院对外解释的三套说法又统一过了一遍。
每一套都只守一个关键。
父母优先知情,不等于排斥医疗配合。
林晚看完那三版以后,把其中一句改了。
原本写的是“先让父母知道,不耽误医院配合”。
她改成了:“先告诉父母,再谈怎么一起处理。”
二哥看完,立刻点头:“这句人能听懂。”
我也点头。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把话说成只有行业里的人才看得懂。
那三家主动来问“能不能一起站出来”的家庭,就是在这种时候找上门的。
她们不是看不懂输赢。
是看懂了,这回终于有人把她们最怕的东西往前推了一步。
可在她们找上门之前,南苑里还多了一段很安静的时间。
爸爸把那份“冻结席位”的短纪要单独放到书房桌角,没有立刻往外传。
顾叙问过一句:“商会那边如果明天有人来打听,我们怎么回?”
“照实回。”爸爸说,“先冻住,不是判完。”
“我们不替商会喊赢,也不替贺家喊惨。”
大哥听完,顺手就把后面几天的内部材料顺序也改了。
原本第一位是贺家资金变化。
现在被他压到后面。
第一位换成了父母优先知情原则的会后摘要。
“为什么先放这个?”二哥还问。
大哥淡淡回他:“免得你们都只盯着别人掉座位,忘了我们自己是因为什么站上去的。”
我轻轻点了下头。
大哥把那份会后摘要压到最上面的时候,我一下就懂了。
比起盯着谁先从椅子上滑下来,他们更怕把那句真正该记住的话给看丢了。
先冻住,不是因为谁一夜之间突然没了脸。
是因为那句“孩子的消息不能总让父母排后面”,终于有人当场说出来了。
晚上吃饭时,外婆还提了一句:“这回商会敢先冻席位,说明里面也不是没人真看明白。”
奶奶嗯了一声:“看明白是一回事,后面敢不敢继续写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爸爸放下筷子,只说:“所以我们后面更不能散。”
这话落下去没多久,那三家家庭的电话就先后打进来了。
一个比一个客气。
可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她们问的不是八卦。
问的是,如果以后轮到自己,能不能也有一个地方说理。
那几通电话一进来,我手心都跟着热了。
因为她们不是来看沈家赢没赢。
她们是听见了外头那句“父母不能最后知道”,想来问一句,自己家以后是不是也能有个地方站。
当天晚上,三家曾被CY项目触碰过的家庭,主动来问一件事——
如果以后我们也遇到这种事,能不能一起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