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家主动来问“能不能一起站出来”的时候,顾叙把新名单又往上加了三行。
前面还是沈家在打,顾家和林家在帮。
现在开始,别的人也想站进来。
不是为了替沈家报仇。
是为了以后他们家的孩子,不会再被别人先碰命。
爸爸把那几家的背景资料铺开,看完以后只说:“可以。”
顾叙抬眼:“一起做什么?”
爸爸把桌上的三份纸推到最前面。
“做一个合规与用户保护委员会。”
二哥一听,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就来劲了:“这名字一听就很能挡人。”
大哥淡淡道:“重点不是名字。”
“我知道,重点是以后谁再想拿孩子的消息乱碰,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听着,点了点头。
这次二哥说得很准。
不是多一个牌子。
是多一堵墙。
委员会定得很快。
不搞大张旗鼓的发布。
也不往自己脸上贴光。
只是把最关键的几件事先立下来。
一,未成年人安全提醒和数据权限边界,优先保护父母知情与授权。
二,产品异常反馈、批次风险和处理进度必须留记录,不能删,不能压。
三,任何试图绕过父母、借第三方名义先介入的合作方,一律列入风险观察。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那三条,心里很舒服。
不是只在沈家家门里关门。
是把门锁往外做了一圈。
那天晚上,第一批加入的人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有人只是说:“我们家上次也被问过一些不该被别人先问到的事。”
也有人说:“不是沈家这回打出来,我都不知道原来这种边界还能被人动。”
林晚坐在一边听,神色一直很安静。
直到最后,她才轻声说:“不是帮沈家。”
“是帮你们自己。”
对面那位妈妈点头,眼圈微微红了一下:“我知道。”
我看着她们手里的旧单子和截图,鼻尖一点点发热。
她们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替谁站台。
是怕以后轮到自己家时,还会被别人挡在门外。
那晚小会真正坐下来以后,我才发现,她们来的时候手里都带了东西。
有的人带着旧授权单。
有的人带着当时收到的提醒截图。
还有一位爸爸,直接带来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护理记录。
他把那本子翻到中间,声音压得很低。
“孩子那次异常,我是第二天早上看见的。”
“前一晚消息先到护理端,再到平台客服,再到合作服务号。绕了一圈,最后才到我和孩子妈妈。”
屋里一下就静了。
不是因为新鲜。
是因为太像了。
像得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一家的倒霉。
是很多家都在同一扇坏门后面,硬挨过类似的事。
爸爸听完以后,没有先承诺什么大话。
他只让顾叙把她们带来的东西分三类归档。
真实使用记录。
授权不清材料。
异常提醒顺位证据。
“先把能留下来的都留下来。”他说,“以后真要立规则,不能只靠一家情绪重。”
那几位家长听见这句,反而更定了。
她们原本担心的,就是自己站出来会不会像在帮豪门站台。
可爸爸一开始就没把她们当“声援者”。
而是当证据提供人、当规则共建者。
二哥这时也出了个难得靠谱的主意。
“委员会别一上来就搞得像很高很远。”
“先做两样最实的。一个是匿名问题收集,一个是家长版边界说明。”
顾叙抬眼看他:“总算说到点上了。”
二哥难得没得意,继续往下说:“很多家长不是不想提,是怕提了以后自己家孩子反而更麻烦。那就先匿名。先把大家最怕的点收上来。”
我指尖一下热起来。
因为这不是闹。
是真在替后面会遇到同样问题的人搭台阶。
林晚坐在一边,看着那几位家长把资料慢慢推到桌前,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以后规则真的改了,你们最想先改哪一条?”
那位带着护理记录本的爸爸想都没想。
“别让我最后知道。”
另外一位妈妈则更细。
“默认共享别乱开。”
“要是一定要开,也得让父母看得懂、关得掉。”
第三位家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把我们写成配合签字的人。”
我听见这句,心口都轻轻缩了一下。
是啊。
很多时候父母不是没在场。
只是被写成了最晚被通知、最后去勾选、出了事还要负责的人。
这太憋了。
爸爸最后拍板的时候,也只定了三件事。
一,委员会先做内部倡议,不急着高调外放。
二,所有材料先去人名、去个案,只留边界问题。
三,第一版家长说明单由林晚看最后一遍。
二哥听见第三条,立刻笑了。
“懂了,最后一关得是家长能看懂。”
我趴在林晚怀里,心里也很亮。
这个委员会一成立,很多事就不再只是沈家和贺家的恩怨了。
它开始变成更多家庭,想给自己孩子守一道门。
顾叙当天夜里就把匿名收集页做了个最简单的初版。
没有花样。
没有登录门槛。
最前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也遇到过孩子提醒、授权、共享顺位不清,请把过程留下来。”
二哥看完以后,第一次没嫌它太素。
“这样就行。”他说,“越素,越像真给家长留的。”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匿名内容就进来了。
有的人只写一行。
“我签过,但不知道签了什么。”
有的人写得很碎。
碎到一看就知道,是一边想一边补,怕漏了哪一步。
“凌晨一点,平台先联系护理。”
“一点零七,月嫂收到。”
“一点二十,我和孩子爸爸才看到未接提醒。”
我趴在林晚怀里,听顾叙把这些一条条念出来,心里一点点沉,又一点点亮。
沉,是因为这种事果然不止一回。
亮,是因为它们终于不是被各家各户自己吞下去的了。
爸爸把这些匿名材料看完以后,只交代了一句:“先不往外扔。”
“把共性抽出来,留着后面做说明和规则用。”
林晚听到这儿,也补了一句:“措辞别太像投诉。”
“写成家长最怕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顾叙立刻就懂了。
因为“投诉”听上去像一阵情绪。
“家长最怕什么”才像要立规矩。
顾叙低头改字时,我一直盯着那行标题。
这回确实不能再吵完就算了。
她们到底怕什么,得一行行写下来。
写得谁拿到手里都看得懂。
委员会刚挂出第一版内部倡议,贺明洲那边就发来消息。
他想单独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