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洲那条“想单独见沈总”的消息,发得很安静。
连措辞都很安静。
不像求人。
也不像威胁。
可我一看就知道,他急了。
因为一个总喜欢用旧事和体面递刀的人,真到开始想单独见你谈条件的时候,多半已经不太能稳住自己的盘了。
二哥看见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不见。”
外婆冷哼:“怕是想求和。”
奶奶更直接:“现在才想起单独谈,晚了。”
爸爸倒没立刻说不见。
他只是把消息看了一遍,放下,问顾叙:“贺家那边还在抛什么?”
顾叙很快调出一页新的资产和项目流转表。
“母婴渠道边缘股,商业地产的一部分现金流,外加一笔还没出手的合作基金份额。”
大哥盯着最后那笔基金份额看了两秒:“他想保主项目。”
爸爸点头:“所以这时候来找我,不是叙旧,是想换路。”
我在心里把这层也拎清了。
这不是旧人戏。
是商战里最晚的一种软刀。
想把已经砸下来的责任,换成私下能讲的条件。
最后,爸爸还是去见了。
但不是一个人去。
地点也不是贺家定的。
就在沈氏总部楼上的小会客室,法务在隔壁,顾叙同时留记录。
我没去,只在家里等。
可等爸爸晚上回来时,我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场没什么好谈的。
二哥比我快一步冲上去:“他想干吗?”
爸爸把外套递给佣人,语气很平:“想用一部分渠道和一笔基金份额,换沈家别再往他个人线上追。”
屋里静了一下。
外婆先笑出了冷气:“他脸真不小。”
奶奶脸色更淡:“这时候还想把责任分成可谈的和不可谈的。”
爸爸坐下,接了杯温水,才继续往下说:“我告诉他,商业归商业,责任归责任。”
我听见这句,心里一下舒坦了。
不能混。
前面那些孩子、家长、母亲、规则、提醒,不是拿来换一条体面退路的筹码。
林晚从头到尾都没问贺明洲说了什么。
她只在听见那句“商业归商业,责任归责任”以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看着她,就知道她已经不需要那些细节了。
那个人现在对她来说,真的只剩下“旧人”两个字。
爸爸最后还是见了贺明洲一面。
不是给情分。
是想听听,对方到这一步还想拿什么来换。
回来的时候,二哥第一个冲上去问:“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想拿渠道、拿项目、拿那点旧交情换你松手?”
爸爸把外套递给阿姨,神色一点都没变。
“差不多。”
顾叙在一旁补了一句:“他带了一份阶段性和解方案,还有一份私下转让意向。”
二哥听到这儿,脸都皱起来了。
“真拿这个来谈?”
爸爸坐下后,才很平地复了几句原话。
贺明洲说,贺家现在已经在退,让沈家也给条活路。
说可以把几块母婴渠道、几条合作线、几项对外声明一起打包,换沈家在后续材料和商会态度上“保留分寸”。
他说得很体面。
甚至还提了句过去。
“晚晚受过的委屈,我认。可再往下走,毁的就不止一家。”
我听到这里,小脸都冷了。
这话我不喜欢。
因为它听上去像在认错。
其实还是在算价。
爸爸显然也这么想。
他把杯子放下,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只回了他两句。”
“第一,孩子和家长受过的那些,不是能打包进商业交换里的东西。”
“第二,沈家可以谈资产、谈渠道、谈赔付,但不谈替谁把责任抹平。”
屋里静了一下。
二哥这回连插嘴都没插。
因为这两句已经够了。
顾叙又补了一点细节。
“他最急的不是赔钱。”
“是想把‘后面的责任线条别再往个人和关键项目上追’这句话塞进条件里。”
大哥听完,只淡淡说:“果然。”
果然什么?
果然旧打法到了最后,还是想靠体面、靠私交、靠打包,把最疼的那一块绕过去。
可这回绕不过去了。
林晚从头到尾没问,也没露出一点想知道“他现在后不后悔”的神色。
她只是低头替我整了整小毯子。
像那些事,那个人,那些曾经能把她困住的旧网,真的已经离她很远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非常清楚。
这才叫抽身。
不是嘴上说不在意。
是对方把旧路递到你眼前,你也不会再回头看。
爸爸最后把那份私下和解意向递给法务,只交代了一句:“留档。”
二哥问:“就留档?”
“嗯。”爸爸看着他,“让以后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到最后,想换掉的到底是什么。”
我趴在林晚怀里,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了。
商业归商业。
责任归责任。
这两条线一旦分开,很多旧人、旧账、旧情,就再也搅不混了。
二哥后来还是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提到林晚?”
爸爸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提了。”
“他说过去的事他认,也知道晚晚受委屈,所以希望我们别把路走绝。”
我一听,小脸又冷了一点。
这话还是那个味。
把人的伤和规则、责任、赔付放在一个秤上,像是都能拿来换一换。
大哥显然也不喜欢。
“所以你怎么回?”
“我说,受过委屈的人,不负责替犯错的人减价。”爸爸淡淡道。
屋里静了一下。
连外婆都没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太准了。
准得像一下就把那些打着旧情名义递过来的软刀子,全压回去了。
林晚抱着我,神色还是很淡。
她甚至没有抬头多问一句。
只是把我露在外面的手指拢回小毯子里,轻声问我冷不冷。
我摇摇头。
不冷。
心里反而很热。
因为她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不是强撑。
不是故作平静。
是那些曾经能困住她的旧话,如今再被摆出来,也碰不到她了。
爸爸见完这一面以后,连对方送来的那盒茶都没拆,让人原封留证。
二哥看着那盒茶,啧了一声。
“还挺会装。”
奶奶冷冷道:“越会装,越说明后面真急了。”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
是啊。
真到了想换路的时候,旧人最会递来的,往往还是那点看着体面、其实最想混掉责任的东西。
爸爸话音刚落,体验馆那边传来新消息。
有一面刚做好的用户感谢墙,挂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