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旁支往外递旧材料这件事，一开始只是风声。
顾叙收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也没有完全当真。
可两个小时后，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都接上来，连法务那边都开始同时留记录，屋里人就都明白了。
不是风声。
是真的开始互咬了。
二哥抱着平板，眼睛都亮了：“终于轮到他们自己人递刀了？”
大哥看他：“别高兴太早。自己人递刀，未必只会扎自己。”
我趴在她怀里，轻轻眨了下眼。
墙倒的时候，碎砖也会乱飞。
顾叙把目前收到的几页旧材料摆到桌上。
不是最关键的。
但已经够说明问题。
有儿童数据项目旧流程截页。
有第三方接口权限说明。
还有一页资金审批流，边边角角都能看出贺家主项目和竞品线怎么互相输血。
爸爸看完，没有立刻让人往外放。
“先分类。”
顾叙点头：“做生意的归一摞，监管那边归一摞，商会要看的再单放一摞。”
法务补上：“能直接给的先给，不能外放的只做线下移交。”
我很喜欢现在这套打法。
不是拿到什么就撒什么。
是知道每一刀该往哪儿落。
林晚坐在一边，听到“第三方接口权限说明”那一页时，抬眼看了顾叙一下。
“这页给医院和商会。”
顾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哥在旁边看得手痒：“那是不是说明，后面不用我们再费劲挖了？”
爸爸淡淡道：“该挖还得挖。只不过这次，是他们自己先把盖子掀了一角。”
我窝在林晚怀里，心里忽然很亮。
不用我们再一次次去敲门了。
门里面的人，已经先慌了。
而且这扇门一开，后面掉出来的，就不会只是一张嘴能圆过去的东西。
顾叙把那几页材料重新排完顺序以后，大家才真正看明白，旁支这次递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咬人。
第一类，是旧合同补充页。
上面写着第三方接口默认开放和部分异常提醒分发顺位。
第二类，是内部改版邮件。
里面有人明着提过，可以把家长这边的提醒往后放，好换配合和合作留存。
第三类，最要命。
是几笔和渠道返点、服务包导流相关的对照表。
那些表一摆出来，连二哥都不说话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谁说错了几句话”的问题。
是有人真的把提醒和顺位，当成了能换利益的阀门。
爸爸看完以后，先让法务做了三件事。
来源留记录。
版本比对。
可交监管、可交商会、只内部保留三套拆分。
“不能一股脑全扔出去。”他说，“东西一乱，就容易被人反咬成我们在带节奏。”
我听着，手指在衣角上轻轻按了一下。
是啊。
墙要倒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大家都冲上去看热闹，结果把真正该留下的证据踩乱了。
二哥虽然手痒，可这回也忍住了。
“那我们现在先做什么？”
“等监管约。”爸爸说，“同时把商会要看的那几页先摘出来。”
大哥已经把最关键的两段圈出来了。
一段给监管。
看权限和责任线。
一段给商会。
看顺位和默认顺序。
林晚看着那份内部改版邮件，神色很淡。
“别把它写成他们一时失误。”
顾叙抬头看她。
“这是一路都这么想的。”
这句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两秒。
因为太准了。
不是某个人一时糊涂。
不是哪次版本没看住。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觉得，父母排后面也没关系。
所以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奶奶慢慢放下茶盏，声音很冷。
“那就让纸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外婆也跟着冷笑了一声：“自己家先掀盖子，也算替后面省了点力气。”
可爸爸还是那句。
“省不了多少。”
“他们递出来，是为了保自己，不是为了说真话。”
“我们只拿能落到纸上的，不替他们洗，也不替他们演。”
我把脸埋进林晚肩窝，慢慢松了口气。
爸爸说得对。
对方自己递东西出来，也不是为了替谁认错。
能留下的先留下。
该继续对的，还得继续对。
夜里那批材料继续往南苑递的时候，顾叙和法务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东西多得夸张。
是因为很多页都得先对版本、对时间、对签发链。
旁支这次递刀，当然不是良心发现。
她们只是怕自己再晚一步，就要跟着最关键的责任一起沉。
所以递出来的材料里，也掺着想把锅往别人头上推的东西。
大哥翻到其中一页时，直接皱了眉。
“这段剪过。”
顾叙立刻把原始版本调出来比对。
果然少了一小段内部确认。
要不是他们这边先留过底，这种半真半假的东西一旦被急着放出去，反而会乱。
我低头看着那几页纸，心里那层雾也散开了。
对面开始互咬，不等于真相就会自己站整齐。
它还是得有人一页页对，一条条拎。
爸爸凌晨下楼时，看见他们还在比版本，只说了一句：“慢一点，别贪快。”
二哥原本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强撑着坐在旁边。
“我能帮什么？”
“帮着把商会要看的那几页单独挑出来。”顾叙把一叠材料推给他，“只挑能说明‘默认顺位有问题’的。”
二哥这回竟然真挑对了几页。
一页写着共享默认开放。
一页写着家长这边延后通知。
还有一页，最直接。
内部备注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
“先保证合作方用得顺。”
我一看见“优先”两个字，小脸就沉了。
他们优先的，果然从来都不是父母。
奶奶早起下楼时，正好听见顾叙把那句念出来。
她站在楼梯口，声音冷得很。
“把这句留下。”
“以后谁再说他们只是疏忽，就让纸自己说话。”
我窝在林晚怀里，背上都跟着发凉。
原来他们不是哪一步忙乱，也不是哪一封邮件没看住。
是从一开始，就真觉得把家长往后放一放也没什么。
现在这些纸一页页摊出来，再想装成一时疏忽，就难了。
第二天上午，监管那边正式约了第一次材料移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