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第一次材料移交之后,最先有反应的不是贺家。
是医院。
合作医院那边把新一轮出院指导包方案发过来时,顾叙盯着最后一页看了两遍,才把平板递给爸爸。
“贺家旧产品,被排除在首批合作点外了。”
二哥一听,先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都跟着松下去一点。
“这回他们连进门的位置都快没了。”
我窝在林晚怀里,也觉得这句很准。
前面大家一直在争,争提醒、争权限、争家长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
可争到最后,真正决定生死的,其实是情况。
一旦医院不让进,出院指导包不让进,母婴合作的关键情况不让进,再多广告、再低价格,也只是挂在外头转。
爸爸看完那份方案,只说了一句:“回他们,沈氏配合。”
顾叙点头,顺手又把另一份数据拉出来。
贺家竞品的退货和售后曲线正在往上抬。
不是爆炸式地塌。
但够难看。
大哥看了几秒,低声道:“他们现在不是卖不动,是越卖越拖累后面的账。”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见二哥把平板又拿近了一点,连呼吸都轻了。
顾叙没接话,只把那条售后曲线往上推了推,指尖在最难看的那一段点了一下。
可爸爸还是没有笑。
他只把数据和医院方案压在一起,淡淡道:“别看热闹。等他们进债权人会议,才是真难受。”
二哥听见“债权人会议”四个字,立刻缩了下脖子:“那就不是挨骂了,是挨算账。”
外婆冷哼:“活该。”
林晚低头看我,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神色却比前几天还静一些。
我知道她也在看。
看对方一步步失去那些曾经用来压别人的东西。
但她已经不太被这些牵着走了。
她更关心的,反而是桌上另一份没翻开的基金草案初版。
我偷偷瞄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个字。
儿童安全支持计划。
我心里动了一下。
那几个字压在白纸上,安安静静的。
我盯了一会儿,只觉得那不像一张摆给人看的草案。
更像一扇刚露出缝的门。
现在先让贺家的情况,一扇一扇关上。
医院那边下午还专门开了个很短的视频会。
参加的人不多。
一个出院指导包项目负责人,一个护理配合端负责人,再加顾叙和大哥。
爸爸没急着先说商业条件,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决定先把贺家的旧产品排出去?”
对面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那位项目负责人先开口。
“因为实际用的时候最怕不确定。”
“以前我们还能说是功能磨合、是接口习惯,可最近这批材料和家长反馈出来以后,再把父母放在不清不楚的位置上,我们医院也担不起。”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就静了。
不是因为意外。
是因为太实。
到了医院这一步,谁都不会陪你空谈概念。
能不能进情况,看的是你会不会把风险带进来。
顾叙顺着问了两句。
“如果沈氏接首批合作,你们最在意哪三件事?”
对方回得很快。
“第一,给家长看的说明得足够直。”
“第二,护理配合不能绕开父母授权。”
“第三,异常提醒日志要留清楚。”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点点亮起来。
前面沈家一直在守的,也就是这三件事。
大哥把新版说明和流程页发过去,对面看得很细,连纸质说明有没有大字版都问到了。
林晚听到这里,抬眼说了一句:“纸质版再做一轮。”
“很多刚出院的妈妈,不一定有力气盯着手机反复找按钮。”
顾叙立刻记下。
二哥也跟着坐直了:“那体验点这边也一起换。”
“基础版说明、授权说明、老人共享那页,全做成能直接拿走的。”
爸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可我知道,他是满意的。
因为这不只是把位置接回来。
是真有人抱着孩子进门时,先能摸到一张说人话的纸,先知道该找谁。
傍晚前,又有两家母婴合作点来问能不能同时换说明物料。
她们问得最细的,依旧不是价格。
而是“如果家里是外婆带,父母自己能不能设成第一顺位”“医院那边接进来以后,家长这边会不会被压后”。
二哥挂完电话,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
“前面贺家最爱讲什么情况都包、全流程、全端同时。”他低声说,“可真走进实际用的时候,大家问的还是最前面那一下。”
我点点头。
因为最前面那一下,才是真正会压到人心上的地方。
晚饭时,爸爸把医院这边的变化只简单提了一句。
“能用的地方开始关门了。”
外婆听完冷哼一声:“他们当初就是靠进门压人,现在门先关了,后面怎么走都费劲。”
奶奶则更平:“门关了只是开始。看他们还能不能在外头转出别的口子。”
我看着桌上那份还没展开的支持计划草案,忽然更清楚了一点。
一扇门关上,屋里反倒像腾出了一块地方。
能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摆进去。
饭后,顾叙还把医院那边想补看的几样东西单独列了出来。
给家长带回去的纸质说明。
共享提醒设置示意。
配合前授权确认页。
二哥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半天,指尖在纸上敲了两下。
“说到底,情况要不要你,不看你喊得多响。”他说,“看的是家长抱着孩子站到你面前时,你能不能先把第一句话讲明白。”
顾叙没接话,只把那页又往他手边推了一寸。二哥低头又看了一遍,这回没再挑那些花样。
我趴在桌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医院肯继续往前谈,大概也是在看这个。
牌子挂得再大也没用。
真把新手妈妈领进来以后,要是只会把人弄得更慌,再好的位置也站不住。
顾叙把笔在纸上点了点,大哥没再改,爸爸端起茶喝了一口。
屋里谁都没多说,可那页纸平平摊在桌上,谁都知道后面该守哪一句。
这回能留下来的,得真能把人心先按住。
当天傍晚,贺家债权人会议的时间,正式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