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是凌晨一点刷到那几条话的。
他本来只想看一眼延期说明发出去以后，外头会怎么猜。
第一屏还算正常。
有人问北城是不是临时加了审查。
有人说明序这回脸要掉一层。
再往下滑，味就歪了。
“全国项目因为豪门病弱孩子又停三天。”
“一个孩子拖住一张全国网。”
“还是那个知意。”
第三条下面已经有人顺着接了。
“说到底，项目不是给一家人治情绪的。”
“先顾大局有问题吗？”
知礼眼前一黑，手指一戳，输入框弹出来。
“你们有病吧？”
八个字打完，停在发送上方。
他盯了两秒，把字全删了。
第三卷那场说明会以后，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把人骂闭嘴，是先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他抓起手机就去敲梁铮的门。
门一开，他什么都没说，先把截图甩过去。
“先存。”
梁铮扫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去，转身把电脑唤醒。
“别回。”
“我先抓首发，法务留证，公关谁都别动。”
知礼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往外冒的新帖，胸口那股火烧得发闷。
最脏的不是骂。
是那几条话卡得太准。
先把“病弱孩子”扔出去。
再把“全国延期”挂上去。
最后才把“知意”按进去。
梁铮手快，三块屏同时拉开。
一块抓首发账号。
一块看转发圈层。
一块盯投放人群。
母婴群里有人转。
医疗科技圈里有人转。
连几个平时只发基金简报的小号都凑了进来。
不是路人半夜凑热闹。
像有人一层一层往不同圈里塞话。
法务的人也到了，连椅子都没坐稳，先把时间戳和页面取证开了。
“这批号不大，脏得很干净。”
“没泄隐私，不骂脏字，不点名爆东西。”
“可谁替她说话，谁就会被扣成替拖慢全国进度开脱。”
话音刚落，又一条新帖冒出来。
“一个孩子要全国等，平台还怎么玩？”
梁铮把这条单独拖出来，手指在屏幕上连点几下。
“不是一拨人在吵。”
“是有人先给不同圈子喂了不同版本。”
“同一个意思，换三种嘴。”
他这边话刚落，最早那条“一个孩子拖住一张全国网”忽然被删了。
知礼心口一紧，以为断了。
梁铮头都没抬。
“别慌，删得正好。”
“说明对面也在盯。”
他手指飞快一敲，把删前页面、缓存页和两条新补上的替换帖一起钉进证据夹。
新帖没再提全国网，换成了“一个孩子让这么多人跟着等”，嘴软了半寸，骨头却没变。
法务的人冷着脸记下时间。
“开始换说法了。”
“这就不是散漫网民，是有人在看反馈调词。”
知礼听得后槽牙发紧，还是忍住没说脏话，只把刚跳出来的几条一并拉进证据夹。
二十分钟后，林晚也来了。
她没先看屏幕，先回房看了知意一眼。
小姑娘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边，手边还压着那张“名字”卡。她睡前总爱把几张卡翻来翻去，今天翻到最后，也还是把这张压在最上面。
林晚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第三卷到现在所有对外材料。
她没问“删不删”，也没问“要不要澄清”。
她把东西摊开，分成三摞。
一摞是公开发过的。
一摞是内部用过、没往外放的。
还有一摞，是外人按理摸不到的。
“哪句能猜。”
“哪句不能。”
“先分。”
知礼本来还绷着，听见那行字，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林晚翻得很快。
哪一页露过知意侧脸。
哪一句提过早期病程。
哪版说明里出现过“安抚优先”“高风险响应”这种字眼。
她一张一张抽，一张一张压，脸上一点慌都没有。
只是材料袋边角，被她捏得发白。
翻到后面，她把三页单独抽出来，压到最左边。
一页是早期内部演示稿。
一页是没公开过的体验点旧词表。
还有一页，只有节点人见过的风险备注模板。
外头那波话要真能碰到这三页里的字，就不是猜。
是有人进去摸过。
知礼忍不住问：“要不要先把外头那几条压下去？”
林晚头也没抬。
“先看他们怎么碰。”
“这回要抓的不是嘴。”
知礼盯着那行字，手一下停住了。
他原本只觉得那些人嘴脏。
现在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半夜撒气。
是想先把知意写成一个词。
一个以后谁看见“全国项目延期”，谁就会顺手想到的词。
知行进门的时候，梁铮已经把第一轮传播路径拉出来了。
知行没看热度，先看词。
病弱。
高危。
拖慢进度。
情绪绑架。
他把外头这组词和后台旧标签页并到一屏上，指尖一点一点划过去。
“顺序一模一样。”
“先给孩子挂风险，再给家长挂情绪，再把全国项目拖进来。”
顾叙把另一页投放备注拖出来，补了一刀。
“这不是网友自由发挥。”
“这是拿后台那套脑子，换层皮往外说。”
法务的人抬头问了一句：“能不能只是外包蹭词？”
知行把屏幕再放大一点。
“如果只是蹭词，顺序不会这么整。”
“他们先让人记住‘病弱’和‘拖慢’，再让人记住名字。”
“以后只要一搜全国项目、延期、孩子，高度相关里就会先跳她。”
屋里一下静了。
梁铮把几张节点图并到一起，时间点咬得很紧，连空档都不多。
谁先起。
谁跟进。
谁专门把“知意”和“全国项目”捆死。
整条链子一摆出来，连知礼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他们不是来骂人的。
是来给知意安位置的。
安一个一被提起，就自带拖累和高危的坏位置。
沈砚之最后一个把整条链看完。
他没问热度，也没问删帖，更没问今晚要不要发声明。
他先看了一眼房门。
门后是睡着的知意。
再抬头时，他声音很平。
“先把所有首发和跟发存全。”
“体验点带孩子形象的旧材料，明天一早全撤。”
“这事不按舆情算。”
知礼抬头看他。
沈砚之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神冷得一点都不晃。
“这次不是删帖。”
“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谁碰她，谁先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