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开始表决的时候,会场反而最安静。
前面那么多轮争执、拆词、听证、冻结、删稿,到了最后,都被压成一条条要不要写进去的句子。
秘书组先按程序逐条念。
“家长端优先知情与同步授权入口。”
“同意。”
秘书组念完这一条时,前排有个负责接入规范的代表下意识抬了下头。
这正是前几天争得最久的一句。
前排那几个负责接入规范的代表没再低头改措辞,直接在旧版旁边划了一道线。
“医疗端紧急响应可同步接入,不得成为后置家长端的理由。”
“同意。”
这一句落下去,知礼想起的不是会场。
是那些反反复复被拿来当挡箭牌的“特殊情况”。
现在这块挡箭牌,被整句钉死在稿子里了。
“平台仅作留痕转发与追呼协同,不得默认形成先行判断。”
“同意。”
周聿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又停住。
她很清楚,明序以后最难受的,就是这一条。
可也正是这一条,让今天这张桌还能继续坐下去。
“任何第三方调用须可见、可查、可追责。”
“同意。”
顾叙听到这句时,把手里的执行表往后翻了一页。
那一页上已经列好了北城、华东和外地几个体验点的留痕页上线时点。
不是口号。
是今晚几点换,明早几点开。
一条一条过去,整个会场只有翻纸声和应答声。
没有人故意提高音量,也没有人想在这种时候再做姿态。
前排秘书组一边念,一边把最终通过项同步标红。
那一行行红字往下落的时候,知礼盯着最上面那句“家长端优先知情”,耳边忽然又响起南苑墙前那个年轻妈妈的声音。
她当时问的也不多。
就一句。
“是不是我手机先亮?”
知行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秘书组每念过一条,他就往最终稿上划掉一处备选说法。
删的是“原则上”。
删的是“必要时”。
删的是“平台可酌情”。
删完最后一个“原则上”,他才把笔放下。
动作很轻。
他把那张纸往旁边推的时候,连指腹都没舍得多压一下。
顾叙拿到的是另一张表。
不是表决稿,是执行表。
第一批全国体验点说明更换时间。
第一批医院端同步提示上线时间。
第一批家长端调用可见页发布日期。
顾叙看完,直接把手机扣亮,给北城和华东两个执行群各发了一条“按表走”。
周聿坐在前排,背还是挺得很直。
秘书组把最终文本按排次发下去时,她伸手接过来,先翻到中间那页被自己删过最多的地方。
那一整段空出来的位置没有再被别人悄悄填回去。
她看了几秒,才把文件合上。
没有笑,也没有难看。
她只是把掌心压在封面上,停了两秒才松开。
旁边有人低声问她还要不要保留另一份旧备稿。
周聿看都没看。
“不用。”
那份旧稿里,最值钱的那几句模糊话,已经全没了。
林晚坐在后排,没有四处去看谁脸色好不好看。
她只是把手放在知意肩上,轻轻压了一下。
知意今天难得坐得住,没在椅子上晃腿,只抬着脑袋看前面的屏幕。那些字她大多认不全,可最上面那句“爸妈先知道”,她已经会念了。
最后一项表决念到“通过”两个字的时候,知意先转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低头,碰了碰她的额角。
也没说“赢了”。
知意虽然认不全那些字,还是把“爸妈先知道”那行多看了两眼。
她没问是什么意思。
可小姑娘的手一直按在林晚掌心上,像知道这句很要紧。
沈砚之起身的时候,旁边几位还在看他。
可他第一眼看的不是他们。
他先回头,把林晚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递到了她手边,又顺手扶了一下知意的椅背。
散会后的会场并不热闹。
没人起哄,也没人鼓掌鼓到停不下来。
秘书组推着最后一车资料从过道走过去,纸页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竟比掌声更像落地。
有位医院方代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多看了一眼最终稿上那句“平台仅作留痕转发与追呼协同”。
他什么都没说,只在旁边签了自己的执行确认。
签完以后,他人没走,站在门口就给院里值班主管拨了电话。
“旧说明页今晚下。”
“前台护士先过新版调用页,夜班也得认。”
电话那头大概还想再问一遍先后顺序,他抬手看了眼表,直接把秘书组刚发下来的时间点报了过去。
“二十三点前,别拖到明早。”
秘书组那边很快把最后确认版发进各执行群。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北城收到。”
“华东收到。”
“西南体验点收到,明早更换说明。”
知礼看着那串“收到”,心口一阵阵发热。
知行把手机接过去,一条条对着执行表核时点。
北城二十三点前下线旧页。
华东凌晨灰度开新页。
西南明早七点换完说明墙。
顾叙最先接到的是北城执行群的回复。
“今晚二十三点前,旧说明页全部下线。”
紧接着是华东那边。
“第一批家长端可见页凌晨灰度上线。”
再后面,是外地两个刚接进来的体验点。
“新说明明早七点换。”
他只扫了一眼,就把那张表递给知礼。
知礼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城市和时点,手指在“北城”“华东”“苏城”几个名字上依次点过去。
周聿这时候也起身走了过来。
她没说空话,只把苏城那行往前推了推。
“这边别只换说明。”
“把家长端日志页一起推上去,别留半截。”
秘书组立刻在旁边补记。
顾叙把北城那条回复截给秘书组,秘书组当场补进执行表备注栏。
周聿翻到苏城页,在“家长端日志示意”后面补了个勾。
知礼又把那页看了一遍,这才把表折好,塞进自己外套内袋。
他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今晚就有人先看见那行字了。”
没人接他的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