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安的医管中心,不在酒店,也不在什么会所。
就在北城新区一栋新楼里。
大厅白得发亮。
电梯里没有广告屏。
只有一块滚动排班牌,写着今天几个会议室的使用情况。
十七码会议室那一栏后面,挂着四个字。
协同整合会。
知行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砚之把手里的那份总表折好,塞回文件夹里。
门一推开,里头安静得连空调声都清。
长桌不长。
墙上没有企业口号。
屏幕已经亮着。
头一张不是并购案。
是全国长期康养协同整合建议。
裴既明坐在桌子那头,衬衫袖口卷到手腕,面前只放了一杯水。
他起身的时候,动作不慢,也不端。
“沈总。”
“知总。”
“总算见上了。”
他开口先夸的,不是沈家有钱。
也不是因为知意就该被特殊照顾。
他说的是这五年里,沈家把很多大平台做不细的东西,真做进去了。
“谁家今天该看。”
“谁家药快断了。”
“哪家家长昨天晚上没接到电话,第二天会直接炸。”
“这种事,系统看得到。”
“但不一定接得住。”
他说到这儿,才把屏幕往后翻了一张。
上面是整合架构。
医院。
基金。
训练。
药路。
家长服务端。
每一层都画得很稳。
最上面那层,写着统筹调度中心。
右下角还有三行已经列好的执行项。
专家窗口统一排。
重点药路统一采。
训练与转诊入口统一授予。
再往下,还有两条更细的。
节点回拨统一口径。
家长端只保留结果通知。
异常申诉统一回节点。
裴既明把笔搁在那一行上。
“盘子做到今天这一步,靠一个家族的信用,已经不够了。”
“你们可以继续留名字。”
“基金会照挂。”
“家庭端的口碑,也还是沈家的。”
“但真正的资源排布、路径扩张、跨城统筹,得交给更大的结构去跑。”
知行坐在一边,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留名。”
“交路。”
“裴总说得挺直。”
裴既明笑了一下。
“我不是来兜圈子的。”
“你们做得好,我承认。”
“可全国盘子,不是做得细就够。”
“还得做得快。”
“做得稳。”
“做得起量。”
沈砚之直到这时候,才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
他没先接“快”和“稳”。
先抽出那张被圈过的名单。
“那我先问两个小问题。”
裴既明抬了下手。
“请。”
“第一。”
沈砚之把名单推过去一半。
“临海这个男孩,原本下周二进北城会诊。”
“你们的统筹一改,他在车站边等了半天新短信。”
“如果主导权交出去,谁保证这种路,不会先被你们重排?”
裴既明低头看了一眼。
“重排不一定是坏事。”
“全国资源本来就该动态跑。”
“第二。”
沈砚之没让他把话说长。
他又抽出另一张。
“这位妈妈昨天在北城协同中心走廊里坐到下午。”
“酒店续了一晚,假也续了一天。”
“她最怕的,不是排队。”
“是她永远最后一个知道。”
“如果药路和窗口都交给你们统筹,谁来保证,家长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孩子被挪开的人?”
“谁签字。”
“谁留痕。”
“谁负责把这通电话先打给家里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裴既明这回没立刻答。
他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
“沈总。”
“你太习惯从一个家庭看问题了。”
“全国盘子,不能总围着个体焦虑跑。”
知行听到这里,抬了下眼。
沈砚之却没动。
他把那张名单往前又推了一寸。
“我们守的不是焦虑。”
“是路。”
裴既明的视线停在那张纸上。
上面不是制度口号。
是一行行改期时间。
医院名字。
训练节点。
旁边还压着昨晚知礼补上去的那一列。
请假扣薪。
住宿重来。
训练断档。
药先垫。
裴既明看完,指节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你们把人接得很好。”
“但全国不是靠这种接法就能跑下去。”
“总有人要做取舍。”
知行终于开口。
“所以你们先取舍那些最慢、最麻烦、最需要反复说清楚的家庭?”
裴既明没否认。
他只是把话换得更好听了些。
“我只是觉得,有限资源该先去最能形成稳定闭环的地方。”
“而不是卡在解释、等待、安抚和来回确认上。”
沈砚之把文件夹合上。
“那就是一回事。”
他说完起身,没有拍桌,也没有留狠话。
只是把那份整合建议推回去。
“裴总。”
“你要的是盘子。”
“我要的是这条路,别被你们顺手改了。”
下午回南苑的时候,北城下了场急雨。
林晚比他们早回一步。
她没坐车直接进门。
鞋尖上还沾着一点水。
知礼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外面又碰见事了。
“怎么了?”
林晚把伞收起来,放到门边。
“康养中心门口来了一家外地的。”
她说。
“孩子睡着了。”
“他爸背着。”
“他妈一只手拎着片子袋,一只手还在打电话问窗口怎么又没了。”
“前台让她先回去等。”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前台后来又补了一句,说系统还没回。”
“那女的问了三遍,系统不回,她孩子今天往哪儿去。”
“没人答得上来。”
“后来她爸把孩子往上托了一下,问能不能先给个今天能去的地方。”
“前台还是那句话,先回去等。”
“那家人最后也没走。”
“一直站到保安过去问,要不要先让孩子进来歇一下。”
“雨那时候还没停。”
“她袖口都湿了。”
她没再往下说。
知行也没接。
因为桌上那份整合建议还摊着。
上面每一条漂亮话,这会儿都像刚从雨里淋回来。
沈砚之把外套搭上椅背,只说了一句。
“这回抢的不是项目。”
“是路。”
顾叙的手机就在这时候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信人,眉头轻轻动了下。
知礼先问。
“谁?”
顾叙把屏幕转了过来。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周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