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南苑东侧那间玻璃书房已经透满了光。
长桌上摆着没动完的早餐。
牛奶还温着。
吐司切成了两半。
知意的训练本压在一边，门禁卡放在最上面。
周聿进门的时候，只带了一台电脑和一只很薄的文件夹。
没有助理。
也没有人替她开口。
她把电脑放下，第一件事就是把桌上原本那叠药路表、会诊单和接送安排往旁边挪了半尺。
“我只说一次。”
她坐下以后，直接点亮屏幕。
“裴既明抢的是盘子。”
“我抢的是主导。”
“你们守的，是孩子和家长还在不在中间。”
知礼站在后头，先挑了下眉。
“你这开场，也算不上客气。”
周聿没看他。
“我不是来客气的。”
电脑屏幕上不是曜安那套图。
也不是她几年前拿出来的旧方案。
最下头那一排，已经被她重新拉了出来。
家长回看。
异常留痕。
例外双签。
重排提醒。
同步追责。
比起从前那套把家长放在后面的图，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步。
知行看了几秒，手指点在中间那行上。
“后台先接手。”
“这句还在。”
周聿点头。
“在。”
“我不要裴既明那种把路直接交给资本的做法。”
“但我也不可能让全国这么多医院、药路、训练点，全靠你们家这张桌子一个个接。”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三十多个城市。”
“几十条长期药路。”
“上百个需要反复跑的家庭。”
“只要量一翻，你们今天守得住，明天就会开始漏。”
“到那时候，不是裴既明来收，就是别人来收。”
知礼抱着胳膊，笑得很淡。
“所以你提前来收？”
周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来争。”
她把薄文件夹打开，里面不是合作协议。
是她昨晚连夜改过的条款。
最上面那张，还留着她上一版方案的旧打印。
其中一行被黑笔横着划掉。
后台可视情况优先调整。
旁边重新补了六个字。
重排前先推家属端。
家长默认可见。
任意重排须同步提示。
例外调用双端留痕。
院方、后台、家属端三方可追。
知行一条一条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住了。
“后台先判，必要时先行接手。”
“说白了，还是你们先定，家长后知。”
周聿没有躲。
“是。”
“我还是要效率。”
“也还是要有人在总台拍板。”
“不然这张全国的桌子，根本摆不起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餐厅传来很轻的瓷器碰撞声。
阿姨在收早餐。
知意的脚步声也从楼梯口一点点传过来。
很轻。
不急。
没人回头。
可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沈砚之这时才开口。
“那你这套和裴既明的区别在哪儿？”
周聿看着他。
“他是把孩子往表里按。”
“我是把表改得能装下孩子。”
知礼嗤了一声。
“说得挺好听。”
“装不下的呢？”
周聿没急着答。
她只是把昨天那五家被重排的名单拖到屏幕右边。
又把自己新做的异常提醒那张放到左边。
“先提醒。”
“先双签。”
“先把为什么挪、谁签的、后面去哪儿，全亮给家长看。”
“这已经比曜安那套干净多了。”
她说完，又把昨晚那五家被改期的回拨记录调了出来。
北城那家，二十一点十四收到改期提示。
临海那家，二十二点零三接到酒店续住确认。
苏城那家，第二天早上九点十七才补到药路回拨。
屏幕上时间一行行排着。
不是理念。
是昨晚谁被晾住，谁又被补了一刀。
知行盯着她。
“干净，不等于对。”
“你这套还是把先开门的钥匙握在自己手里。”
“家长看见了，可还是得等你先判断，值不值得让他们先知道。”
周聿沉默了两秒。
“对。”
“所以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认输。”
“是来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本事，把这一步也拿掉。”
她这句话说完，书房门口正好响了一声很轻的拉链声。
几个人同时转头。
知意站在门口。
书包已经背好了。
训练本夹在胳膊下面。
门禁卡压在最上层，露出半截蓝边。
她没开口问。
只是低头把水杯放进侧袋，又把卡往外拨了一点。
明早一伸手，先摸到的就是它。
林晚下意识想走过去。
脚刚抬了一下，又停住。
知意自己把书包提正了。
抬头看她。
“我先下去。”
林晚点头。
“到门口等我。”
知意应了一声，自己转身往外走。
背影还瘦。
可步子已经不是从前那种一害怕就想往回缩的小步子了。
周聿顺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看了几秒，才把电脑合上。
“我不帮你们。”
“我还是要争。”
“但有一句话，我得先说。”
她站起身，看向林晚。
“你们争归争。”
“别把她重新抱回去。”
林晚手指一紧。
没立刻说话。
她偏头看了一眼玄关。
知意的书包立在鞋柜边。
门禁卡压在最上面。
学校、训练、复核，刚刚排顺一点，再往回收一步，就得跟着一起乱。
周聿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还有。”
“裴既明不会只碰医院。”
“学校、训练、接送、住处，他都会摸。”
“因为只动一头，逼不回你们。”
“得把她一天的节奏全捏在手里，才够。”
她说完就走。
门关上以后，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
知礼最先骂了一句。
“她这算什么？”
“撂完话就走？”
知行却没接。
他盯着桌上那份条款，又看了一眼门口。
“她没来帮忙。”
“但她有一句没说错。”
林晚已经走到玄关。
知意站在门边，书包背得板板正正。
门禁卡压在掌心。
沈砚之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
“今天还是送到门口。”
知意点头。
“里面我自己走。”
声音很轻。
安静的玄关里，谁都没敢随便接过去。
谁都听得懂。
她要的是今天照旧去学校。
照旧去训练。
照旧把卡贴上去，自己进门。
知行把桌上那份新条款收进文件夹时，只说了一句。
“学校那边，今天盯紧。”
知礼已经把车钥匙拿起来了。
“我跟训练点那边先打招呼。”
林晚没再加那句“我跟进去”。
她只是把知意肩后的衣领抚平。
“走吧。”
知意先一步开了门。
门外的风吹进来。
她人已经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