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梁铎把两张截图放到了餐桌正中。
一张是学校外侧拐角。
一张是训练中心接送区。
两个异常扫点停留的时间都很短。
短得像谁只是路过,顺手看了一眼。
可位置卡得很准。
正好都压在知意固定上下车的那一截。
知行把今天下午的复核单也拖了过来。
“二院这次不能随便改。”
“这是上周刚顺下来的口子。”
“今天不去,再往后就得重排。”
桌边安静了几秒。
林晚一夜没怎么睡。
她看着那两张截图,手指还压在杯口。
知礼先开的口。
“要不今天先换北门那条?”
梁铎摇头。
“北门更长。”
“车也更多。”
“对方既然已经摸到了固定下车点,临时硬改,反而容易把我们自己先弄乱。”
沈砚之把复核单往后翻了一张。
“不取消。”
“也不收回去。”
“前车、后车都加。”
“最后那段转角前,提前换到避让预案。”
梁铎点头。
“我跟后车。”
林晚这时抬头。
“我也去。”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只把那张复核单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去医院等。”
“真有事,先看人。”
“别把两层都压到她眼前。”
林晚没再争。
知意坐在旁边,小口喝完牛奶。
她把小书包转过来,确认训练本、复核袋和门禁卡都在,又把拉链拉上。
“今天先去二院。”
知行点头。
下午四点二十,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点。
知意一上车,先把训练本放到右手边。
又把复核袋搂到腿上。
安全带“咔”地一声扣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累不累?”
知意把头靠到椅背上。
“还行。”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到医院再歇。”
车从训练中心地下口开出去时,前头是一辆熟路的黑色商务车。
后面跟着梁铎那辆深灰色越野。
再往后,还有一辆不挂沈家牌面的安保车。
前半段都很顺。
知意看了一会儿窗外,眼皮慢慢垂下来。
车开到城南老立交前的分流口时,前面那辆白色面包车忽然狠踩了一脚刹车。
刹得没有任何预兆。
轮胎擦地那声很尖。
司机眼神一下沉了。
他没先喊。
手已经把方向往右带。
可右边辅道入口,偏偏又斜插出来一辆装建材的小货车。
车头压得很慢。
像故意要把这口气堵死。
后头那辆一直隔着两车位的黑色商务,也在这时候突然提了速。
三辆车一前一右一后,瞬间把路夹紧了。
知意前一秒还靠在椅背上。
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复核袋从腿上滑下去半截。
水杯滚到车门那侧。
司机一脚把刹车和方向一起压下去。
他没硬顶前头那辆面包。
也没往小货车那边赌。
直接把车头送进旁边那条只够半幅车身挤过去的避让带。
轮胎撞上隔离沿,整辆车猛地晃了一下。
后车里,梁铎已经骂出了声。
“截黑车!”
“别让它贴上来!”
知意肩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可她没叫。
她先两只手一起抓住了带子。
又把背贴紧。
车身冲进避让带以后,前面那辆面包车没再停,几乎立刻就往前窜。
右边货车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车头慢慢摆正。
只有后面那辆黑色商务想借乱贴近时,被梁铎那辆车硬生生别开了半个车位。
两车擦出一声闷响。
黑车只得往回收。
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
可车彻底停住的时候,知意脸已经白了。
司机先回头。
“有没有碰到?”
知意没立刻答。
她先动了动手指。
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和胳膊,确认都还在原位,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没掉下去。”
声音有点发飘。
却很清。
门外已经有人在敲车窗。
是梁铎。
他一手按着耳麦,一手先冲司机比了个稳住的手势。
“前车走了。”
“货车也在走。”
“黑车先被我扣住了。”
“别开门,等三十秒。”
知意手还抓着安全带。
指节都绷白了。
可她自己先把卡扣按开,又把掉到脚边的复核袋捡了起来。
林晚赶到时,手心全是凉的。
她原本已经在二院停车区等着,接到梁铎报点就一路跑了过来。
车门打开那一下,她先看见知意额前那点被汗黏住的碎发,才看见孩子还自己坐得住。
林晚整个人都短了一下。
“哪儿疼?”
知意抬头看她。
先把手里的复核袋递了过去。
“没摔。”
说完,才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也没掉下去。”
林晚眼圈一下就热了。
她手都已经抬到孩子肩后了。
可最后只是扶住她的胳膊和后腰。
“先下来。”
“我们慢一点。”
知意点头。
脚落地时,腿有点软。
林晚把人扶稳了。
没有一把抱起来。
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把那口后怕全压过去。
二院停车区已经被清开。
那辆黑色商务车被梁铎的人堵在外侧。
可梁铎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抓到了”。
“先别被车和人带走。”
“这事不对。”
知意被送进二院临时休息室后,医生很快做完了基础检查。
没有明显外伤。
只有肩侧留下一道安全带压出来的红痕。
知意坐在床边,先问了一句。
“还做复核吗?”
林晚怔了一下。
“做。”
“来都来了,做完再回。”
知意听见这句,才把复核袋重新抱回腿上。
晚七点,南苑书房的灯一盏没灭。
梁铎把三辆车的租赁、保险和过账单一层层摊开以后,知行脸色先冷了。
白色面包。
建材货车。
黑色商务。
最后都拐到同一家后勤公司。
顾叙盯着那家公司名称看了两秒。
“不是医院。”
“是给医院联盟跑外围接送的。”
梁铎又翻出一张单子。
“上个月刚续过一笔服务费。”
“钱不算大。”
“但过账时间卡得很巧。”
沈砚之靠在椅背上,一直没问那几个司机嘴里能抠出什么。
也没问要不要先报警,把人一把摁死。
他只看着那张过账单。
“先别查车。”
“也别先沉在那几个人身上。”
书房里没人插话。
他把那张纸按住,声音压得很平。
“先查谁出价。”
知行抬眼。
“你觉得不是冲着今天这一趟?”
沈砚之没立刻答。
他把今天那张二院复核单,和前几天被改过时间的那几张名单摆到了一处。
“如果今天这一下真出了事。”
“林晚第一个会收哪头?”
林晚站在桌边,脸色还没完全回过来。
她没嘴硬。
“二院。”
“训练往返。”
“学校那边也会先盯得更死。”
沈砚之点了下头。
“这就够了。”
他把那张过账单往前推了半寸。
“他们不是想撞出什么结果。”
“是想让我们自己先怕。”
“只要我们怕了,后面的口子就会自己往回收。”
书房灯光很亮。
那张服务费过账单摊在最上面,金额不大。
可最末一栏备注,写得很轻。
`外协接送保障`
知礼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才低低骂了一句。
“这哪是服务。”
“这是在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