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南苑的灯一直亮到十一点。
合作书摊在桌上。
旁边是知行刚打印出来的路径表。
一边是快。
一边是路。
连知礼都没像平时那样先抢话。
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我先说句实话。”
“这东西要真签。”
“后面几个月很多家长会马上觉得日子好过。”
“窗口快一点。”
“住宿稳一点。”
“老师不总拿请假条堵门。”
“谁都会心动。”
知行没反驳。
“执行面确实会快。”
“而且不是嘴上的快。”
“它连设备、研究、床位、短住都捆好了。”
“真接过去,很多我们现在要磨三轮的口子,一周就能下。”
顾叙把合同翻到研究资源那张。
“生命科技那头也会跟着一起提速。”
“如果只是看扩点,这份东西几乎挑不出毛病。”
他翻到最后一张,又补了一句。
“它甚至把失败成本都替我们想好了。”
“家长闹起来,沈家去安。”
“医院临时改号,曜安去扛。”
“谁看都像分工清楚。”
林晚坐在对面,一直没碰水。
“所以才危险。”
“它不是要来拆家。”
“是要我们自己把钥匙交出去。”
知礼看着她。
“可普通家庭不一定先看这个。”
“她们先看的是下周能不能接上。”
这句说完,桌上更静了。
杜岚那张退房单、彤彤那双已经系好鞋带的训练鞋,谁都还记得。
对普通家庭来说,明天有没有地方住、后天能不能接上训练,比桌上谁赢谁输都更急。
林晚抬头看了眼那张路径表。
上头那些字这两天已经看得她快背下来了。
今晚退房。
复核后挪。
训练暂停。
每一条都像在提醒她,普通家庭为什么会对“更快更稳”动心。
沈砚之把那张路径表拉到合同旁边,指尖点在最右边那列。
“知意那句‘不要先替我不去’,不是只说给家里听的。”
“谁把排序权拿走,谁就在替孩子和家庭先决定哪条路不用去了。”
“这事不能签。”
知行抬头看他。
“那就只能拒。”
“只能。”
没有别的路。
这两个字一落,谁都没松。
知礼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又停住。
回绝一份合作书不难。
难的是后面医院、训练、住宿一个口一个口压过来时,沈家拿什么把人接住。
顾叙把笔帽扣上。
“拒了以后,外面的口子会先动。”
知礼冷笑了一下。
“现在不也已经在动。”
桌上手机又震了一次。
这回不是医院。
是周聿。
知行接起来以后没开免提。
只听了十几秒,眉头就皱了一下。
挂断以后,林晚问她:“她说什么?”
“她说这份东西最厉害的地方,是连反对它都像看不懂大局。”
“还说,要是我们真不想只做门脸,后面就别拿一句不愿意顶全部。”
知礼哼了一声。
“她倒会站着说话。”
知行没接这句。
“但她说得没错。”
“拒绝很简单。”
“拒绝完怎么扛,才难。”
她说完,桌上没人顶她。
合同、路径表、手机全摊着,谁都知道,后面被卡的口只能自己一处处去接。
沈砚之起身,把合作书重新合上。
“那就先把拒绝说清。”
他没约人见面。
也没写长邮件。
只让秘书回了两句话。
第一句。
孩子和家庭,不是留给外面看的脸。
第二句。
谁拿走资源排序,谁就在拿孩子以后怎么活做自己的盘。
秘书发出去的时候,书房里一个人都没说话。
两句话都不长。
一出去,就等于把门关死了。
代价来得比谁想得都快。
晚上九点刚过,二院那边的绿色通道复核先挂起了。
理由写得还很体面。
相关安排待统一确认。
知行当场把电话回拨过去。
那边接电话的秘书很客气。
先道歉。
再解释,说不是取消,只是暂缓。
说法里一个硬字都没有。
可问到什么时候恢复,对面只剩一句。
“要看后面的统一安排。”
知行把手机放下的时候,脸都冷透了。
“这就是他们的说法。”
“先不说不给。”
“只说再等等。”
林晚看着那条回复,半天没动。
知意就在餐厅另一头做听写。
今天听写的是“普通”“以后”“因为”“一定”。
她写完一行,抬头看了一眼这边。
“那个单子又多了吗?”
没人马上答。
还是林晚先把手机扣住。
“不是你的作业单。”
知意“哦”了一声。
低头继续写。
可写到“以后”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一下。
她抬起铅笔,想了想,又问了句。
“那我明天还去学校吗?”
林晚几乎是立刻回她。
“去。”
知意点了点头。
她把作业本往前推了一点,铅笔尖在“以后”底下压出一个小黑点。
没再问第二句,可那只手握得比平时紧。
林晚看见了,也没拆穿。
这才把“以后”两个字写完。
知意这一问,比刚才那通电话更扎人。
桌边一下静了。
知行把手机扣在桌上。
知礼手里的打火机转了半圈,没点着。
谁也没把“那我明天还去学校吗”后头的话往下接。
知礼先受不了这股安静。
他起身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回来以后,脸色更不好看。
“华东那边也在问。”
“不是问我们签不签。”
“是问我们还跟不跟得上。”
真疼的不是谁当面翻脸。
是对面什么都不说死,只把训练点、住宿口、医院窗口一处处问过来,等着看沈家能不能自己扛住。
知礼把阳台那通电话的结果也摊了出来。
一个训练点说后面的名额要重排。
一个住宿口问他们是不是准备换合作方。
都不是正面卡死。
可全在试探。
沈砚之把二院那条挂起通知又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
他声音越平,屋里的人心越沉。
谁都听得出,这不是认。
是先把这一笔记下。
十点二十,秘书又敲门进来。
这回不是医院消息。
是一条正式会面邀请。
发件人只有三个字。
裴既明。
地点也不在二院,不在曜安。
在城南一间只接待少数人的会客室。
主题写得很直。
后续安排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