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练把知意叫到外场过渡组的时候,没先说恭喜。
他先把一只软球丢给她。
“接。”
知意两只手一抬,接住了。
“再来。”
第二只比第一只快一点。
她接得有点慌,球砸到掌心,弹了一下,最后还是抱住了。
陈教练这才把名单递给她看。
上面只有三个字。
外场组。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试一次。
知意抬头。
“今天吗?”
“今天。”
“为什么是试一次?”
“因为你现在还没完全站稳。”
陈教练把名单收回来。
“你最近这几周,签到没漏,节奏也稳了,平衡板和转身都比以前好。”
“所以给你一个进外场组试的机会。”
“但先说清楚。”
“这不是照顾,也不是谁帮你留出来的。”
“你自己顶得住,才算。”
知意点点头。
这回她没先去找林晚。
也没先回头看玻璃外面站着的人。
她只是把训练本往腋下一夹,很认真地问了句:
“那我要先做什么?”
陈教练听见这句,眼里那点本来还压着的审视,松了一丝。
“先跟着热身。”
“今天不比快。”
“先比你会不会乱。”
外场过渡组的人不多。
大多比知意大一点。
有人已经能在平衡垫和短距离折返之间很顺地切。
知意一进去,就有人看了她一眼。
不是恶意。
就是会下意识想,她能不能跟上。
第一个环节是平衡板接软球。
教练站在侧边,一边报数,一边往前抛。
别的小孩是三十个一组。
知意这边给的是十五个。
不是放水。
是按她现在能扛的量。
第一个球、第二个球,她都接住了。
到第五个时,脚下那块板晃了一下。
她手一乱,球没抱住,直接掉到垫子边。
旁边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下意识“啊”了一声。
知意自己先停住了。
她没往外看。
也没先去捡球。
她先把脚站稳,又低头看了看板边那道标记。
陈教练没马上叫停。
“知意。”
“嗯。”
“现在最先做什么?”
知意喘了口气。
“先站稳。”
“再来。”
“球呢?”
“球可以再接。”
陈教练点了下头,把球重新扔给她。
第六个,她接住了。
第七个也接住了。
到第十个时,她额头已经有汗,嘴角也绷紧了。
可这次她没像小时候那样一累就先去找家里人。
她先找自己的脚。
找自己的手。
找呼吸。
林晚站在玻璃外面,手心早就湿了。
她比任何时候都想推门进去。
哪怕只是问一句,要不要歇一下。
可她刚往前迈了半步,沈砚之就把她拦住了。
“先别进。”
“我知道。”
林晚嘴上说知道,眼睛却一秒都没从知意身上挪开。
“她手都抖了。”
“她自己知道。”
玻璃里头,知意确实知道。
她接到第十二个球时,明显慢了一拍。
球擦过手腕,往外偏。
她人没扑出去。
只是自己先把身体压回来,再往前补半步,把球勾回怀里。
那一下动作不漂亮。
甚至有点笨。
可正因为是她自己补回来的,才显得真。
旁边几个孩子原本还有人边做边瞟她。
到这一下以后,眼神慢慢变了。
不再是“她家里人一直守得很紧的那个孩子”。
而是“她今天真在撑”。
第二个环节是短距离折返和站点记忆。
知意最怕的不是跑。
是跑着跑着忘。
陈教练特地把她安排在最后一组。
“你不用赶别人。”
“你先把自己的点记住。”
知意点头。
第一个站,她记住了。
第二个站,她也到了。
第三个站开始,她明显乱了。
中间有个转身点,她差点直接冲过去。
外面林晚一下吸了口气。
知礼在她旁边都跟着提了一下肩。
可知意自己在点前半步硬生生刹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红杠。
又抬头看了看前面标牌。
然后自己绕回来,重走了一遍。
陈教练没提醒。
也没替她圆。
等她终于把整组做完,时间不算好。
动作也不算最顺。
可她完整做下来了。
这就够了。
训练结束时,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先把水拧开,递给她。
“你刚才差点冲过第三个点。”
知意接过来,小口喝了两口。
“我知道。”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知意想了想。
“因为我还没到。”
女孩愣了下,忽然笑了。
“哦。”
这笑不是哄她。
是终于把她当同组的人说话。
陈教练拿着记录板走过来,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今天先记试过。”
知意抬头。
“那算过吗?”
陈教练看她。
“算你自己撑下来了。”
“下周继续。”
这不是天大的赢。
甚至没有谁鼓掌。
可林晚站在外面,听见“下周继续”四个字时,眼眶还是一下热了。
她没进去抱。
也没先问累不累。
等知意自己背着训练本出来,她才把水递过去。
“喝一点。”
知意接过来,手还在轻轻发抖。
“我差点冲过去。”
“嗯。”
“后来又回来了。”
“我看见了。”
知意喝了口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不是炫耀。
更像她自己也知道,这回跟以前不一样。
这回不是谁替她争来的。
也不是谁看她可怜让出来的。
是她自己没乱完,自己走回来的。
回南莺的路上,知礼把这事在群里说了。
顾叙只回了两个字。
不错。
沈砚之没回。
可他把手机放下前,还是多看了一眼那句“下周继续”。
晚上知行回家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新的提议稿。
是几家合作方和资本口临时并出来的资源分配建议。
头一张最显眼的那行字是:
优先接入更易形成稳定结果的家庭路径。
知礼看了一眼,脸立刻沉了。
“这不就是换句话说,谁看起来更容易出效果,谁先用。”
顾叙把纸接过去,又翻了两张。
后面还有。
优先城市承接能力更强者。
优先能快速并入统一路径者。
每一条看着都像常识。
每一条都没明说要放弃谁。
可一旦真按这套走,最先被慢慢挪开的,偏偏就是那些周期长、节奏慢、离不开家庭持续参与的孩子。
知意在旁边听不懂这些字。
她只看见知礼和顾叙脸色都变了。
于是她问了句最简单的。
“怎么了?”
知礼把那几张纸按到桌上。
“有人又想教大家,谁配先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