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会定在二院后楼的小会客室。
门一关,里面就只有一张窄长桌。
桌上没摆名牌。
也没摆水果。
只有两份打印出来的条款、一张药路桥接表、一张外地那头谁先点头的名单,和几支已经被按开盖子的笔。
裴既明来得最早。
他坐得很松,像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业务协调。
看见沈砚之进门,他还往桥接表上点了点。
“昨天下午那一口,接得不错。”
“可你们也看见了。”
“这种事,最怕慢。”
顾叙坐下时,没回这句夸。
因为他知道,裴既明后面要接什么。
果然,裴既明下一句就把牌亮出来了。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
“这种最急的口,得往更上头的人手里并。”
“医院、学校、训练、家长各看各的,只会越拖越乱。”
“这不是坏。”
“是摊子已经大到,不能每一口都等人慢慢商量。”
知行翻开他带来的条款。
中间有一句被加粗了。
紧急情况下,可由上头先拍板。
她眼神一下就冷了。
“这句谁写的?”
裴既明看着她。
“谁写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昨天那种局再来一次,你们靠临时桥,能接几回。”
这句一出,屋里立刻安静了。
因为他这刀很准。
准到不需要装坏。
只要把昨天接桥那种笨、贵、累,重新摆上来,就足够让一群习惯算大局的人点头。
沈砚之把那份条款推回中间。
“快,可以。”
“急,也可以。”
“但你这句一落,以后谁都能借应急,把人先往后定完。”
裴既明笑了下。
“沈总。”
“你总不能既要快,又要每一户都舒服。”
“我不要舒服。”
沈砚之看着他。
“我要的是急完以后,这条路还看得见。”
“看不见也能活。”
裴既明答得很快。
“昨天不是活下来了吗。”
顾叙终于抬头。
“活下来,不等于后面不会整段掉。”
“你只看昨天那一针。”
“我们看的是后面三周。”
屋里没人再插这句。
因为对的人都知道,昨天那种局,最险的从来不是现场。
而是现场过后,谁来把后面的药、床位、训练、学校,一起接回去。
周聿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今天没带人。
只带了一支黑色签字笔。
坐下以后,她先把裴既明那张条款翻了一遍,又看了看沈家这边摆出来的回溯与可见原则。
“你们现在吵的,其实不是救不救。”
“是救完以后,谁来拿那只手。”
裴既明看着她。
“所以你呢。”
“你不是一直也主张上头统一拿笔?”
周聿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我主张拿笔的人往上提。”
“不等于我主张谁都可以拿应急,把后面的路一把收走。”
裴既明挑眉。
“说得轻巧。”
“真遇上昨天下午那种情况,你敢不敢按。”
周聿看他。
“我敢按。”
“但我不拿‘默认先行决断’四个字盖过去。”
她说完,直接把那份条款拖到自己面前。
桌边几个人都没动。
只听见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
周聿拿起笔,在那句“紧急情况下,可由上面先拍板”上,干脆利落划了一道。
不是轻轻圈起来。
是直接划掉。
裴既明脸上的那点松,终于收了。
“你什么意思。”
周聿没抬头。
“意思就是,这句不能留。”
“留着,后面所有黑箱都能借你这四个字回来。”
她把划掉后的那张翻过去,又在下面补了一句新的。
跨城应急由上头先牵头,但不能绕过家庭知情、回溯补接和后续路径确认。
知礼坐在旁边,看着她落笔,眼神都跟着动了下。
这一下划得不大声。
可整张桌子都听见了。
裴既明盯着那行新字。
“你删了我的后门。”
“我删的是能把人暗着带走的那只手。”
“那你自己补这句,又算什么。”
“算我还要拿笔的权。”
周聿终于抬眼看他。
“你以为我今天是来站沈家的?”
“不是。”
“我是来告诉你,快,不等于盘归你。”
这句话一落,梁铮都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她划杠之后立刻又补位,这一下把她整个人又立回去了。
她没往裴既明那边让。
也没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她只是第一次在一张桌上,明明白白站到了裴既明的对面。
一个要盘。
一个要序。
沈砚之看着那句新补的条款,没急着接好听话。
“你这句,我能接受一半。”
周聿挑眉。
“哪一半。”
“牵头的人可以往上提。”
“但每一次发起,家庭收到什么、什么时候收到、后面怎么接,必须写死。”
“还有。”
“先行,不等于先定完。”
顾叙把桥接表往前推了一格。
“昨天芽芽那头要不是桥接完还继续盯,今天一样会掉。”
“所以应急表上,要带补接责任人。”
老姜一听,先皱了下眉。
“这会不会太重了。”
知行直接回他。
“不重,以后就还是会有人只负责把今天顶过去。”
“然后明天谁来接,没人管。”
争到这里,最怕的那句其实已经不需要再说第二遍了。
谁都知道,这桌上真正打的,不是昨天那口急。
打的是以后谁能借着“急”,替所有孩子把后面的路先定完。
裴既明靠回椅子里,看着周聿,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笑了一下。
“行。”
“原来你也有不想让我拿的东西。”
周聿把笔帽按上。
“我一直都有。”
人散的时候,没有人觉得赢得轻松。
周聿虽然划掉了最狠的那句,临走前还是把上头那只手往前抬了半级。
知礼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份新稿。
后面的桌,只会更难。
知礼跟着往外走,边走边小声骂了一句。
“她是真不好对付。”
顾叙把桥接表收起来。
“不好对付,才像她。”
刚出门,陈教练那边的消息就发进来了。
很短。
知意今天训练结束后,能进外场过渡组试一次。
不是照顾名额。
是她最近几周自己稳出来的。
林晚先看见那条消息,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自己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这回,先别替她高兴。”
沈砚之把手机收回去。
“让她自己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