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定在基金会旧楼顶层。
不是听证会。
也不是前几天那种协同桌。
门一关,里面只认三样东西。
票。
条款。
还有谁来背后面的代价。
长桌中间摆着今天的议程。
基金会旧名单。
内部截半句传播。
公开治理原则补充条款。
合作医院和协同方签署边界。
没有人替谁倒水。
也没有人先讲“大家都是为了孩子”。
因为到这一步,谁都知道,光说这句已经不值钱了。
裴既明来得不晚。
他看着像是昨晚睡得不错。
进门先翻那几张新增条款。
资源排序留痕。
变更理由可见。
家庭同步。
例外回溯。
基金会与合作医院不得绕开上述四条单独定路。
裴既明翻完,抬头笑了一下。
“沈总。”
“你这不是补条款。”
“是要把整张桌子拖慢。”
沈砚之坐下时,没接他的笑。
“你也可以说,是把谁动了桌子,写清楚。”
一位董事先开了口。
“先别谈态度。”
“我只问成本。”
“这四条一旦全上,窗口效率、医院应急和跨城协调会不会一起掉速?”
顾叙把手边那叠桥接回溯表推过去。
“掉不掉速,得先看以前快在哪。”
“快在谁不用解释。”
“快在谁不用留痕。”
“快在谁改了也不用先告诉家里。”
那位董事低头看表。
头一张就是芽芽那次的当晚桥接。
第二张是杜岚家被改了又改的训练和会诊。
第三张是家长会那天,一张张摊开的时间顺序表。
顾叙声音不高。
“你们看到的是现在多写几行字。”
“我们看到的是以前那种快,最后会让多少孩子和家里人整晚不知道明天往哪走。”
裴既明把笔往纸上一点。
“可全国盘子不是家庭日记本。”
“你不能要求每一次动态调整,都先停下来等情绪到位。”
知礼本来坐得很直。
听见“情绪”两个字,眼睛当场冷了。
可这次先接上的不是他。
是沈砚之。
“裴总。”
“你又在偷换。”
“今天桌上没有人要求先等情绪。”
“我们要求的是,谁改了孩子的路,谁认账。”
裴既明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沈总,话说大了。”
“是吗。”
沈砚之把旧名单、半句截图和那份新原则一并压到桌上。
“名单被翻出来。”
“半句话被递出去。”
“普通家长今天问的不是沈家委不委屈。”
“问的是谁在决定她们以后怎么活。”
这句一出,桌上终于没人再拿“理解彼此”那套缓冲。
因为这句话太硬。
硬到谁都知道,今天谁再往回缩,后头那扇门还会被人重新关上。
是在抢谁说了算。
基金会那边一位老董事扶了扶眼镜。
“你现在这套条款,要不要也约束沈家自己?”
“要。”
“写进去了?”
“写进去了。”
知行把修订版翻到最后那张。
受约束方。
发起方。
承接方。
协同方。
以及沈家自持相关路径协调口。
后面还跟着处置那张。
一次未同步补录,书面提醒。
二次漏同步或漏回溯,直接入例外审计。
三次以上,暂停当季协同名额和基金会配套支持。
那位老董事多看了两眼。
“你这等于把自己也锁了。”
“不锁自己,别人凭什么信这不是抢盘子。”
这回屋里有两个人没说话。
一个是原本站裴既明那边的医院代表。
一个是刚刚还在问效率的董事。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真正让这套条款站住的,不是它说得多好。
是沈家把自己也放进去了。
裴既明却不吃这一套。
他往后靠了靠。
“那我也问一句。”
“如果今晚又来一口急的。”
“学校、训练、会诊和药路四头一起撞。”
“谁来拍板?”
“谁来承担先拍板的责任?”
“还是说,继续一层层通知、留痕、回溯,等全套跑完,人先卡在门口?”
这话问得很准。
因为他没再讲大盘子。
他直接把矛头扎回最容易让人心虚的地方。
沈砚之没急着回。
反而是知行把另一份附件抽了出来。
那是昨晚新加进去的应急补充那张。
应急可先行。
但不得取消回溯、补接和家庭同步。
同步说明不得晚于应急结束当日二十四点。
例外情形直接入审计。
知行把那张推过去。
“先拍板可以。”
“但谁拍、为什么拍、改了谁、后面怎么补,得留下。”
“不然所谓应急,就会永远最好用。”
裴既明看了一眼。
“你还是不懂。”
“我懂。”
知行把半句截图也压在旁边。
“正因为太懂,才知道一旦不留后半句,外面会变成什么样。”
梁铮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抢话。
这时才把权限追查结果放出来。
冯茵的导出记录。
外包整理端的同步痕迹。
外联群的二次压图时间。
每一条都不喧哗。
可连起来,比吵架更狠。
因为这证明,不留痕的代价,不是抽象的。
是有人真的会把一句话剪掉。
然后拿它反过来改一整桌人的心。
那位原本最在意效率的董事看完,终于问了句正事。
“如果这套过了。”
“以后基金会、合作医院、学校那边负责衔接的人,谁也不能绕开家里自己改?”
“对。”
“包括你们沈家自己?”
“对。”
“那就不是建议了。”
“本来就不该只是建议。”
沈砚之把最终修订版往前推。
“今天要表的,不是好不好看。”
“是以后谁说了算。”
董事会秘书把表决文本发到每个人面前。
屋里一下只剩翻纸声。
没有人再装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四条一旦过了,以后很多以前顺手能做的事,就都不能再顺手了。
对裴既明那边,是少了一个最好用的快口。
对沈家自己,也是少了一块最好抓在手里的权。
表决前的最后五分钟,外面手机先亮了。
不是媒体。
是医院。
第一家。
如果条款过,我们院内按哪套站。
第二家。
窗口回排要不要直接切到新表。
第三家更直。
过了的话,我们先站过来。
知礼看着那几条消息,没出声。
因为他知道,桌上的票还没完全落下。
可外面的人,已经在问下一步站哪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