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散得不算晚。
可真正开始动的,不在楼上。
在楼下。
在各家医院对接群里。
在训练场和学校收到的那一张张更新表里。
也在那些一直说“再看看”的合作方手上。
知行第二天一早打开协同总表时,先看见的是北城试点学校的回执。
只有一行。
本周起,所有联动调整按新留痕表执行。
后面还附了一张老师昨晚补填的同步单。
谁提的建议。
改了哪一节活动课。
为什么改。
下一次补接放在哪一段。
林晚看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盯着那句“补接放在哪一段”看了很久。
以前谁会这样写。
以前最多就是一句“今日调整”。
至于后面怎么接,家里自己熬。
知礼靠过来看了一眼。
“先动的居然是她们。”
“不奇怪。”
顾叙把第二份回执也拉出来。
是二院那边。
稀缺药路应急和长期训练桥接,从今天开始拆成两张。
一张管先行。
一张管补接。
两张都要抄送家里。
顾叙指着下面那行字。
“你看。”
“昨晚那几张空表把她们吓到了。”
“谁改的,谁没同步,回头都会算到人头上。”
知礼听到这儿,忽然就懂了。
顾叙说的不是谁忽然讲理了。
是那几张空表一摆出来,最前头干活的人先开始替自己后怕。
十点刚过,二院协同主任还亲自跑了一趟南莺。
她手里抱着两份新表。
一份给医院自己留。
一份给家长端同步。
她把表放下时,额角还带着汗。
“我昨晚让人把过去两周的临时改表都补了。”
“麻烦是真麻烦。”
“但总比哪天又被人拿着一句话,说我们私下给谁让了口子强。”
她说完以后,没坐。
只把其中一张翻到最后。
责任口签名。
发起人。
执行人。
同步时间。
一个都没空着。
林晚把那张翻到签名处,手指按在最下面那行。
发起人、执行人、同步时间,三处名字都落得很实。
肯把名字签上去,才算真站过来。
九点不到,第一家明确站过来的合作方也回了话。
这通电话也不是从最会说场面话的那家打来的。
先开口的,是南城那家小一点的康复中心。
院长自己打来的电话。
“沈小姐。”
“嗯,您说。”
“我只说一句实在话。”
“你们这套表,填起来烦。”
“但我宁可烦。”
“起码以后谁改了我这边的训练、谁漏了家里那头,我知道该去找谁。”
她说完,停了一下。
“还有。”
“前阵子那个会诊窗口,你们是真帮我们接过一口。”
“这回我们先站过来。”
知行挂掉电话,半天没说话。
她把那条语音外放了一遍。
知行把那条语音放完,屋里没人接感动这一茬。
大家都听得出来,对方是真吃过这条路的好,才肯在这个时候把名字往这边挂。
紧接着,北城那位试点老师也回了消息。
昨天一个孩子临时缩掉半节活动课,今天家长已经在表里看到原因和补接时间了。
后面跟了一句很短的话。
家里这次没再追着问到半夜。
林晚看到这句,整个人像是轻轻松了一格。
她知道,前面那些架,不算白打。
至少有些人已经真看见了。
中午前,协同表上又回稳了两格。
一个是原本松掉的复核窗口。
一个是跨城短住协调位。
两边给的理由都不动听。
也不是站队宣言。
就是一句人话。
按新表来,后面好对。
屋里没人再接漂亮话。
谁都在算,明天自己怎么落脚,才不至于被一起拖下水。
知礼盯着那张更新后的总表,忽然笑了一下。
“最先站过来的,居然都是最知道麻烦多的人。”
“因为她们最知道,不明不白更麻烦。”
顾叙回得很平。
下午,第一条来自家长端的回声也到了。
还是杜岚。
她没说“我信了”。
只发来一张新收到的同步单。
最下面被她特意圈了红杠。
若本次未完全接上,最迟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补回。
旁边附责任口。
杜岚只发了一句:
这回至少不是自己猜。
林晚看着那句话,胸口那股一直吊着的气,总算落了一点。
她把手机递给知礼。
“你看。”
下午两点十五分,协同表又跳了一次。
暂停了三天的复核窗口,重新挂回来了。
后面跟着完整备注。
恢复时间。
执行医生。
家庭同步时间。
以及若再次改动,责任口回到哪边。
知礼盯着那一整列看了半天,忽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第一次真切看见,前面打下来的东西,已经开始自己长手长脚了。
没过多久,另一家原本最摇摆的合作医院也来了电话。
没有寒暄。
上来先问:
“如果我们把暂停的复核窗口重新开回去,家属端是不是也按新表同步?”
知行回:
“是。”
“谁改,谁签?”
“是。”
那边安静了两秒。
“那我们下午把口开回去。”
“以前最怕的是口给出去,回头全算医院自己的。”
“现在至少账清。”
知礼听完,眼神都亮了一下。
他没再接俏皮话,只把那句“现在至少账清”又看了一遍。
可知行没让自己松太久。
她把另一边的新更新点开。
明序系统那头,周聿也动了。
她没有靠过来。
也没有顺着董事会那套,直接跟沈家并到一处。
她只是把自己能给出的跨城协同权限,又往前推了一步。
新增一列。
平台组织调度可见。
家庭端不见平台内部算法。
但可见发起口和最终执行口。
知礼看完,啧了一声。
“她还是要抢。”
“当然要抢。”
知行把那列权限往下滑。
“她只是换了抢法。”
“不再和裴既明站一头了。”
这句话出来,桌上几个人都没再接。
知行把那列权限继续往下滑。
平台调度能给到哪,家庭端看到哪,周聿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没往沈家这边靠。
也没再替裴既明兜那只总开关。
后面的桌,只会更细。
傍晚五点,南莺的协同总表上,原本一片黄的那几列,慢慢多了绿点。
不多。
可每一格都是真动过的人给出来的。
知行盯着那张表,肩背终于松下去一点。
表上每个绿点后面,都多了一只肯签字的手。
第二天一早,新的资源协调桌开在二院后楼。
知礼刚进门就顿了一下。
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聿。
一个是裴既明。
这回,两个人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