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协调桌换了地方。
从昨天董事会那种冷硬长桌,换成了二院后楼那间专门谈事的屋子。
桌子没那么大。
可今天来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桌一点不轻。
因为这回要谈的,是已经落到执行面的稀缺口。
一个跨城训练桥接名额。
两个高频复核窗口。
还有后面一整串学校、会诊和短住的连带安排。
裴既明和周聿坐在同一侧。
第一眼看上去,像是真的合流了。
都在讲全国不能太慢。
都在讲盘子不能太散。
也都在讲,谁都不能按各家的旧习惯自己另拉一条路。
连旁边那位合作医院主任都低声说了句:
“这回像是他们一头了。”
知礼听见这句,没接。
他知道,今天这桌最值钱的,不是谁先抢一句。
而是把这两个人掰开给大家看。
裴既明先开的口。
“我先把问题说简单。”
“资源就这么多。”
“如果每个节点都先讲各自特殊,后面一定乱。”
“所以最终口必须收。”
“谁都别想拿着自己的情怀,把全国盘子拖死。”
周聿没有立刻反他。
她翻着面前那份权限图,只补了一句。
“口要收。”
“但收口不等于谁都能伸手。”
这话听着还是一个方向。
几家合作方都没吭声。
因为谁都还在等,差别到底落在哪。
知行把今天那张资源表推到中间。
“那就落细。”
“今天这三个口,谁来定最后顺序?”
裴既明答得很快。
“总资源池。”
“以结果、时效、整体承接能力和后续稳定性综合排。”
知礼靠在椅背上,眼神一下冷了。
这套话,他太熟了。
周聿却没照着裴既明的话走。
“总池可以排。”
“但排序条件、发起口、执行口和变更记录必须留在平台上。”
“家庭端至少能看见谁发起、谁执行、什么时候改。”
坐在旁边的学校协同主任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如果平台总池最后把孩子从周三挪到周五,家长端能不能看见是谁把周三改掉的?”
裴既明先答。
“家长端看到最终安排就够了。”
“中间路径太多,只会增加误解。”
周聿却把她的话接过去。
“能看见最终执行口。”
“也能看见发起口。”
“不放平台内部算法,不等于继续让家里只拿结果。”
裴既明笑了一下。
“家庭端看那么多,没有意义。”
“她们要的是结果。”
“不是后台。”
周聿这回抬眼看他了。
“她们先要的是别最后知道。”
这一句不高。
可桌上几个人都听出来了。
她和裴既明,根不一样。
一个要总池收口。
但还认记录和组织规则。
另一个要的是总池归手。
记录、同步和解释,全是后置成本。
沈砚之这时才开口。
“我再问细一点。”
“今晚如果有一个孩子药快断了。”
“另一个孩子学校和训练正好撞。”
“第三个是跨城已经在路上。”
“谁来改?”
裴既明把笔点在资源表上。
“总池。”
“谁通知家里?”
“执行口。”
“执行口是谁?”
“按当时最有效率的节点。”
“谁解释为什么改?”
裴既明停了半秒。
“先把人接住,再谈解释。”
这句话一落,知礼差点就要笑。
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太准了。
说到底,裴既明要的还是那个。
先把口握到手里。
后面怎么说,后面再补。
周聿这时把自己那张权限图翻到最后。
“我来答。”
“平台能做的是把发起口、执行口和变更时间全挂上。”
“谁先拍板,谁留名。”
“谁改了家里的路,谁负责把信息推到家长端。”
“应急可以先行。”
“但不得绕过记录。”
裴既明看着她。
“你还是不够狠。”
周聿合上文件。
“我只是没打算把最省事的那条路留给你。”
桌上气一下紧了。
合作医院那位主任终于听明白,手指都停在了纸边。
原来她们之前以为的“同一头”,只是假像。
一个要的是资本主导。
一个要的是系统主导。
看上去都讲统一。
可一个最后要把医院、窗口、基金会和家庭都并成自己的可控资产。
另一个至少还认,平台要对规则负责。
知行把话往下钉。
“那就再问一句。”
“资金回报、合作医院配额和家庭同步,这三件事如果撞了,先保哪边?”
坐在靠窗那头的医院代表也跟着问了一句。
“那投资口能不能因为某一批孩子更稳定,单独多拿走一个窗口?”
裴既明抬了下眉。
“资源池当然要看整体回报。”
“窗口不是摆设。”
“谁能更稳定地产出结果,谁本来就该优先。”
周聿听到这句,手里的笔直接放下了。
“平台窗口不是你做收益走势的砝码。”
裴既明连想都没想。
“先保系统稳定。”
“系统稳定里,资金和配额都算。”
周聿却皱了眉。
“平台稳定,不等于投资稳定。”
“医院是接人,不是给盘子做装配。”
裴既明偏头看她。
“说到底,你还是太想把系统当系统。”
“你呢。”
周聿第一次正面顶回去。
“你要的是盘。”
“不是人。”
这句一出来,桌上彻底静了。
不是谁被骂住了。
是所有人一下都听明白了。
这就是两边彻底分开的地方。
裴既明看的是盘子怎么长、怎么稳、怎么不被个体拖慢。
周聿看的是系统谁来定、规则谁来挂、组织权不能落到资本手里。
她也不软。
也不暖。
可她至少还认,人不是盘子的边角料。
沈砚之没趁机去抢最后那点便宜。
他只把今天那张资源表往前一推。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
“那后面每个口怎么排,就别再拿同一套话糊过去。”
“要系统的,说系统。”
“要盘子的,说盘子。”
“别再拿‘全国解法’四个字,把所有东西包成一团。”
会议散的时候,没有人再误会周聿和裴既明是一路。
她们都还强。
也都还难打。
可从今天起,至少没人能再把两种打法看成同一把刀。
知礼刚把文件收好,外联那边的人就追上来低声问了一句。
“还有个事。”
“什么?”
“现在外面最缺的,不是规则。”
“是个能让家长安心的画面。”
“要不要让知意出来露一次面。”
知礼手里的文件一下顿住了。
因为这提议,确实太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