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轮站队,没放在基金会旧楼那间能坐满人的大屋子里。
改到了后头那间更小的会客厅。
桌子窄。
人也挤。
连秘书处往里送文件,都得侧着身。
可今天来的每个人都明白。
桌越小,事越真。
前一天那些家长、学校和医院的话,已经把外面的面子全削薄了。
现在还坐在这里的人,谁也不能再用“再看看”混过去。
桌上摆着两摞纸。
左边是沈家这边的协同治理承诺书。
右边是曜安资本那边的联合统筹意向单。
两边都写得很整齐。
也都不难看。
可知礼一眼就看出差别来了。
左边那份,例外审批、家庭同步、回溯留痕、资源重排理由、责任人签名,一条比一条麻烦。
右边那份,统筹效率、资源打包、快速响应、内部协调,一条比一条省事。
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会挑时候。”
知行坐在桌尾,把两份文件都投上了屏。
“今天不比谁写得顺口。”
“只比一件事。”
“以后谁愿意把名字压在哪边。”
桌上没人接这句废话。
因为废话今天没有市场。
二院那位协同主任先抬了手。
“我先问麻烦的。”
“如果我们站这边。”
“以后每一次资源调整,都得把理由写到家长端?”
知行点头。
“是。”
“紧急例外也一样。”
“可以先走。”
“但不能不留。”
“谁批,为什么批,后面怎么补,家里什么时候知道,都要写。”
协同主任又问:
“家长如果不同意呢?”
沈砚之这才开口。
“可以申诉。”
“可以追问。”
“也可以把你们拖慢。”
“这就是代价。”
他声音不大。
可桌上不少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他没打算把代价藏起来哄人站队。
北城学校那边的代表跟着出声。
“那站你们这边,学校端以后也得改。”
“以前很多事我们内部就先做了。”
“比如减课,比如让家里先稳一阵。”
“以后都得先问孩子和家里?”
林晚看着她。
“先问。”
“问完该少还是能少。”
“可不能还没问,就先替她不去。”
桌上静了一瞬。
这话昨天已经有人说过。
今天再放到这张桌上,分量又重了一层。
因为从这刻起,它不只是一个母亲的话。
它要变成所有人签不签字的代价。
裴既明坐在右侧,一直没急着插。
等麻烦和代价都摊得差不多了,他才翻开手里那份意向单。
“我这边也说明白。”
“站我这边,很多改动不用再拿到家里那头一遍遍掰开说。”
“拍板的人收在一处。”
“前后衔接也更快。”
“你们各家的资源也不会被切得太碎。”
“尤其对医院和合作方来说,省力。”
他说到这里,抬眼扫了一圈。
“你们不需要为每一次例外都写长篇理由。”
“也不需要把每一刀都摊给外面看。”
有两位合作方负责人明显动了一下。
其中一个先问:
“那出事呢?”
裴既明手指敲了敲桌面。
“出事先接。”
“接完再说。”
“你们不是做慈善展示。”
“你们也得跑体系。”
这话很有诱惑。
因为它说的,正是很多人心里那点偷懒。
先把事办了。
至于后头谁知道,谁被压,谁多绕一站,晚点再谈。
知礼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只靠嘴快。
嘴快,压不住这种真诱惑。
这时,周聿把自己那份系统接法推到了桌中间。
“我不站资本吞口这边。”
她说得很平。
“也不站纯情绪这边。”
“我只说执行。”
“昨天那套可见路径如果要跑全国,就得保留系统组织权。”
“但组织权,不等于把门关回黑箱。”
裴既明偏头看她。
“所以你还是要争。”
“我当然争。”
周聿眼皮都没抬。
“我争的是谁来组织。”
“不是谁能顺手把人藏起来。”
这一刀切得很准。
桌上那些原本还想把他们看成一路的人,这下也没法再装糊涂了。
一个要盘。
一个要序。
差别彻底摆上来了。
沈砚之没顺着这句去占便宜。
他只把昨晚支持室里那几句人话重新压回桌面。
“昨天家长说得很清楚。”
“她们不是要你们每一刀都按她们想的走。”
“她们要的是先知道,知道了能问,问了有人接。”
“做不到这个。”
“你们今天签再快,明天也一样得出事。”
二院协同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先把左边那份承诺书拉到了自己面前。
“我签。”
“烦是烦。”
“可昨天那道西南应急口,我看见了。”
“能接住。”
北城学校那边的代表也抬手。
“学校端跟。”
“以前我们怕担责任,就先把孩子往回收。”
“以后该怎么问,怎么同步,写进去。”
第三个动的,是前阵子一直摇摆的合作机构负责人。
他没先签。
先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站你们这边,资源包会不会变慢?”
沈砚之看着他。
“会。”
“最开始一定慢一点。”
“因为你们不能只把结果拿走。”
“还得把过程背一点回去。”
那人苦笑了一下。
“你这话,真不适合拉票。”
知礼终于接了一句。
“他今天也没打算哄你。”
“你要省事,就签右边。”
“你要以后少出鬼,就签左边。”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几张流转界面截图。
最后把笔拿了起来。
“行。”
“那我认这个麻烦。”
签名一落。
屋里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开始往一边倾。
不是谁吼得响。
是最会算账的那批人,先把字签下去了。
裴既明看着对面一份份签下去,脸色没变。
他甚至还替秘书处把另一份意向单收整齐了点。
“看来你们今天都选了难的。”
他笑了笑。
“那以后别嫌累。”
顾叙把手边那张长期路径图按在桌上。
“累,总比断强。”
“人不是货。”
“路也不是你们内部调拨单上的一行字。”
这句一出,桌上又静了一下。
裴既明没接“货”那个词。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希望你们最后接得住。”
最后一轮票,是电子落的。
屏幕右上角一格一格亮。
医院。
学校。
合作方。
基金会执行口。
系统协同组。
没多久,结果就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一边倒。
可也够清楚。
知礼刚要吐口气,梁铮的手机就响了。
不是震。
是直接响铃。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下沉了。
“说。”
电话那头语速很快。
梁铮一边听,一边把桌上的应急口表拉了过来。
等他挂断,整个屋里都盯着他。
“最后那道应急口动了。”
“不是知意这边。”
“是西南桥接口下面那道并行应急口。”
“今晚要接的三户里,有一家已经在路上了。”
知行抬头。
“谁动的?”
梁铮把手机一转。
“对面刚递话。”
“意思很简单。”
“先把门给他们。”
“人,他们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