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起床的时候,两张表已经摆在小餐桌上了。
一张蓝色夹子。
一张绿色夹子。
旁边还压着她自己的训练本、学校周安排和上周医生写的提醒单。
她站在桌边,先没坐。
“这是什么?”
林晚把牛奶推给她。
“你自己的安排。”
知意低头看了一会儿。
“两份?”
“嗯。”
“你自己看看。”
话说得轻。
可屋里几个人都比昨天开董事会还紧。
知礼靠在窗边,连手机都没刷。
顾叙难得没先开口解释。
沈砚之也只是把那两张表往她那边移了一点。
没人替她先说哪张更好。
知意坐下以后,先去看蓝夹子那份。
第一行就写着:
学校到中午。
下午居家训练。
周内会诊压到一次。
跨城复核尽量合并。
接送全程陪同。
她一行一行看完,抬头问:
“这张是不是更不累?”
顾叙点头。
“对。”
“车少坐一点。”
“会诊也少跑一点。”
“人会轻松。”
知意又看绿色那份。
学校正常半天。
每周两次去训练场。
会诊和训练不并天。
需要的时候保留一次临时休整。
接送有人陪同,但不上门代请假。
她手指在最后那行停了停。
“这个什么意思?”
林晚看着她。
“意思是你要不要去,先问你。”
“不是我们先替你请了。”
知意“哦”了一声。
又把两张表并在一块儿看。
看了没一会儿,她先问的居然不是累不累。
“为什么蓝色这张没有周四训练?”
知礼差点笑出来。
“你先盯这个?”
知意很认真。
“周四我那组要换动作。”
“我不去,就又是下周。”
顾叙把训练本翻到上次那张。
“蓝色这张,是想让你先稳一点。”
“少跑一天。”
“绿色这张保留周四。”
“但周五上午学校得晚半节到。”
知意点点头。
又看第二处。
“蓝色这张写了‘接送全程陪同’。”
“绿色这张没有。”
“是不是蓝色这张我去哪都要被带着?”
林晚嘴边那句“陪着”没说出口。
她看着知意,只说:
“蓝色这张,去哪都有人跟着。”
知意没立刻表态。
她先把吸管往牛奶里压了压。
又去翻自己的训练本。
里面夹着两张贴纸。
一张是上次训练老师给她画的小旗子。
一张是学校发的值日轮换表。
她把值日表抽出来,放在两张安排中间。
“下周二我值日。”
“蓝色这张写十二点前回家。”
“那我是不是又不值了?”
这一下,连沈砚之都看了她一眼。
值日。
周四换动作。
能不能照常去训练场。
这些在大人的表里都小。
可她是一项一项记着的。
知礼蹲下来,看着那张值日表。
“那你想值吗?”
知意点头。
“想。”
“我上次就没值。”
她说得没多委屈。
就只是记着。
林晚心口一下被戳了一下。
前面几个月,她随手划掉过的,多半就是这种小事。
值日。
换动作。
先不先请假。
现在知意把一项项摆回桌上,她一句都接不上。
知意又去看医生提醒单。
上面顾叙写得很直。
避免连续两天高强度往返。
疲劳明显时,优先休整。
必要时启动临时调整。
她指着“临时调整”那几个字。
“这个是我说累了,也可以改吗?”
顾叙点头。
“可以。”
“先跟家里说。”
“家里再跟学校和训练场同步。”
“不会是你一个人顶。”
知意想了想。
“那如果我不累。”
“是不是也不要先替我改?”
屋里静了一下。
知礼把脸偏开,差点没忍住。
这话太正了。
正得一点都不像谁教出来的。
就是她自己这一路攒出来的。
林晚“嗯”了一声。
“不先替你改。”
知意这才拿起绿色夹子的那张。
可她也没直接说“我要这个”。
她把蓝色那张又看了一遍。
“这个也不是不好。”
“这个比较轻。”
“我如果很累了,可以先用这个吗?”
沈砚之看着她。
“可以。”
“你选哪张,不是定死一辈子。”
“你先选这一段怎么走。”
知意捏着纸角,想了好一会儿。
想得嘴都抿起来了。
林晚看得出来,她不是在装大人。
她是真的在比。
比哪张表更像她要过的日子。
最后,知意把绿色那张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
“我要这个。”
“上课。”
“训练。”
“会诊分开。”
“累了我先说。”
“但不要先替我不去。”
知礼轻轻吸了口气。
顾叙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
沈砚之没说“好眼光”这种废话。
他只是又问了一句。
“还有呢?”
知意低头看着纸。
“有人陪。”
“但不是一直抱。”
“老师那边,如果要改,先跟我说。”
“我自己再跟老师说,或者你们帮我说。”
“都可以。”
“但是我先知道。”
林晚听到这儿,眼眶一下热了。
可她没哭。
这回她也不想拿眼泪来接这句话。
她只是伸手把绿色那张安排表按平。
“好。”
“按你这张走。”
她说完以后,手指下意识还想往“临时休整”旁边多写两句。
比如什么时候必须停。
比如哪天最好别去。
比如是不是先试两周。
可她看着知意那双还落在纸上的眼睛,最后什么都没加。
她把笔递给了知意。
“你自己画个记号。”
知意接过去,没签名字。
她只在绿色夹子那张右上角画了个小圆点。
像给自己点了一颗很小的钉。
画完以后,她把那张表收进书包最里层。
又把训练本也塞了进去。
动作很慢。
也很稳。
知礼站在旁边,看她收书包,忽然笑着问了句:
“那蓝色这张怎么办?”
知意想都没想。
“留着。”
“我很累的时候再拿。”
“这不是输。”
“是换一下。”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不是逗孩子那种笑。
是那种终于真被说服了的笑。
沈砚之这才伸手,把那张蓝色的收回文件夹里。
“行。”
“这次你自己选。”
知意背上书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们不要趁我上学,偷偷改。”
知礼当场笑出声。
“你现在都知道先堵我们了?”
知意也笑。
“先说好。”
林晚走过去,替她整了整书包带子。
没抱。
也没把她按回来再嘱咐一长串。
她只说:
“难了先说。”
知意点头。
“嗯。”
“明天是不是那个网要开了?”
顾叙应了一声。
“对。”
“第一批流转界面明早就跑。”
知意想了想。
“那别的人也能自己看了吗?”
林晚看着她,轻轻点头。
“能了。”
知意“哦”了一声,背着书包往外走。
门快关上的时候,她又探回半张脸。
“那挺好。”
“我先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