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长期康养这张网正式跑起来那天,最先亮起来的不是大屏。
是家里人手机上先跳出来那条更新。
早上七点二十,支持室那边已经坐满了人。
有人是专门赶来学怎么用。
有人是怕第一天不稳,干脆守着看。
还有几个昨晚就加过群的母亲,手机电量没满就先出门了,到了地方一边充电一边等界面刷新。
知礼本来以为,第一天最常听见的会是“这功能怎么点”。
结果不是。
第一声叫出来的,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诶,我这边真写了理由。”
喊的人就是昨天那位外地母亲。
她把手机举得很高。
“你们看。”
“周五上午桥接复核后移。”
“原因:上游检测延后。”
“补接责任人:杜岚。”
“建议到院时间也有。”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去。
不是围观热闹。
是想确认自己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很快,第二个人也抬起头。
“我这边有个黄标。”
“写着训练场时段冲突待确认。”
“后面还跟了个电话。”
知礼走过去一看。
黄标底下不是空的。
写着:
训练场临时排位冲突。
建议调整至十六点四十。
如不同意,请于九点前回拨。
那位母亲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能回拨?”
“不是通知?”
旁边负责教大家用界面的工作人员点头。
“不是单向通知。”
“你不同意,就能点申诉。”
“点完会回到责任人那边。”
她半信半疑地点了下。
屏幕很快跳出来一行。
已转训练场调度员。
预计八点四十五前回电。
她看着那行字,竟然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我先等等。”
就这四个字,知礼听着都觉得值。
以前她们等,是白等。
现在她们等,至少知道自己在等谁。
二院那边同步也开了。
一早八点,协同主任把昨天夜里那三条例外接法全挂回总表。
补库时间。
远程评估记录。
后续门诊顺位。
一条没少。
北城学校端也没闲着。
试点老师一开电脑,就发现知意她们年级有一条同步提醒。
周五上午一名长期康养学生需晚半节到校。
原因:前一日训练调整,按个体恢复建议顺延。
是否同意。
下面还有两个按钮。
确认。
或申请复核。
老师看了一眼时间,先没像从前那样顺手点“确认”。
她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林晚。
“我先问一下。”
“知意今天晚半节到,家里这边没问题吧?”
林晚那头正在给知意扎头发。
听见这句,手都停了一下。
她手都停了一下。
这种先打电话来问的事,太少见了。
有人先问。
她笑了笑。
“没问题。”
“她昨晚自己选的这条。”
老师也笑。
“那我就按这条回。”
电话挂断后,老师看着屏幕上的“确认”键,忽然有点想笑自己。
以前她总觉得多问这一句很拖。
今天真的问了,才知道也没多难。
训练场那边倒是先出了点小卡。
那个总把训练鞋塞回包里的小女孩,上午刚进门,调度界面就跳红了。
场地临时占用十分钟。
以前这种事,最容易一句“今天先别练了”打发掉。
可今天红标后面挂着三个人名。
场地调度员。
补接教练。
通知家里的值班人。
小女孩她妈第一反应还是急。
“是不是又没了?”
调度员赶紧摆手。
“没没没。”
“红标不是没了。”
“是让你们看见。”
“我这边十分钟后给你们换到二号边场。”
“教练已经接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再往后调。”
那位母亲愣了两秒。
“那就二号边场。”
“我等。”
调度员立刻在系统里回了一句确认。
小女孩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直到她妈放下手机,她才小声问:
“今天还是能练,是吗?”
她妈摸了摸她后脑勺。
“能。”
“就是多等十分钟。”
小女孩这才把鞋拿出来,自己坐到长椅上穿。
林晚刚好从门外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都放轻了。
不是十分钟多了不起。
是这十分钟终于有名有姓,也有回话。
它有颜色。
有责任人。
有时间。
也有后手。
中午时分,支持室里又多了几个人。
有人是专门来学怎么查路径。
有人是来问,黄标和绿标到底差在哪。
知礼干脆把电脑转过去,一条条讲。
“绿的就是稳。”
“黄的不是坏,是有变动。”
“你点进去看谁改的。”
“红的先别慌,红的后面也有人。”
一个母亲抬头看他。
“那以后不会再突然没有了?”
知礼没敢把话说满。
“会有卡的时候。”
“也会有改的时候。”
“但不会像以前那样,卡了也不知道卡在哪。”
“改了也不知道是谁改的。”
那位母亲听完,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界面。
“那就行。”
“我不是怕改。”
“我是怕突然没路。”
这时,周聿那边也收到了启动回看。
她在自己那边的办公室里盯着同样一份后台。
异常数。
补接数。
申诉回拨数。
第一天的数据不好看。
黄标不少。
红标也有。
可每一个红黄后面都拖着责任人和补接口。
她看了很久,才把屏幕关小了一点。
旁边的人问她:
“要不要挑几处问题压过去?”
周聿摇头。
“问题当然要挑。”
“可这套东西已经跑起来了。”
“现在再说它只是话,没人会信。”
她说完,没再往南苑那边递任何轻飘飘的话。
这轮该认的,她认。
至于后头怎么争,那是后头的事。
下午四点多,第一批家长端稳定报告出来。
知行没看那些总数字。
她先看回拨完成率。
再看补接时长。
最后看家庭确认时间。
三项都不算漂亮。
可都活着。
她把报告递给沈砚之。
“第一天会乱。”
“但不是乱成黑的。”
沈砚之点了点头。
“活着就行。”
“后面再磨。”
林晚这时候正站在支持室门边,看着一排排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有绿。
有黄。
偶尔也有红。
可每一块颜色背后,都终于不是一堵没法问的墙了。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
看看这些屏幕外头,那些孩子今天到底怎么走。
顾叙从后面递给她一杯温水。
“想什么?”
林晚接过来。
“想去看看别的孩子。”
“今天都怎么走。”
顾叙点头。
“明天去。”
“这条路亮没亮,最后还是得看她们是不是走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