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珠替她倒了一杯奶茶,加了椰果,递过去。沈蕙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阳光从木窗里漫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壶绿茶上,三个人各自端着杯子,谁都没说话。
沈蕙先忍不住开了口:“三弟妹,今天叫我们来,不会就是喝茶吧?”
叶宝珠端起自己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大嫂,二嫂,我知道你们最近心情不太好。”
沈蕙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冷意。
“心情不好?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三弟去公司,那是爸的安排。爸让他去的,又不是你让他去的。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
孔青霜在旁边没说话,但显然,这一回,她罕见地与沈蕙站一个阵营。
叶宝珠放下奶茶杯:“大嫂,大哥在公司管地产,二哥管珠宝,都是齐家的核心产业。嘉铭去业务拓展部,一个副经理,跑腿的活儿。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弟妹,你这个人,聪明。你从进齐家的第一天起,就比谁都聪明。你写小说、拍电影、拿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佩服你,这绝对是真心话。”
孔青霜脸上连客气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但你聪明,别人也未必是傻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老三进公司,是爸安排的。但爸为什么这时候安排他进去?这些都是因为你!”
“是你拿了金球奖,是你拿了奥斯卡提名,你的名字上了全世界的报纸。爸觉得,我们齐家不能亏待你。所以让老三进公司,给他一个位置,给他一份家业。这是爸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
叶宝珠听着,没有打断她的怒火。
沈蕙这时候也开口,她的声音平时低一些,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闷闷的。
“大嫂说得对。三弟妹,我不是要跟你吵。我就是想说,齐家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大哥管地产,嘉信管珠宝,这是爸当年定下来的。现在老三进来,业务拓展部,说是跑腿的,但谁知道以后呢?”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旭东也在业务拓展部。他跟老三平级。三弟妹,你让我怎么想?”
叶宝珠也把话摊开来说:“大嫂,二嫂,你们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把话说开。”
“大嫂,你说爸是因为我才让嘉铭进公司的。这话对,也不对。“
“爸这个人,你们比我了解。他做决定,从来不是因为一个人。他看的是齐家。齐家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孔青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宝珠端起奶茶杯,没喝,握在手里,杯壁上的凉意透过陶瓷传过来,在掌心里凝成一小片湿润。
“大嫂,二嫂,我今天请你们来,不只是为了解释嘉铭进公司的事。我今天还想跟你们聊聊别的。”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是茶娘子奶茶店的月度营收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的,她翻到汇总那一栏,把文件夹转过去,对着孔青霜和沈蕙。
“茶娘子在香江现在有十几家分店。上个月的净利润,这个数。”
孔青霜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停了一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沈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叶宝珠把文件夹翻到第二页。这一页是《蛇蝎美人》的票房分成明细。
北美的数字写在一行,后面跟着一串零,欧洲和亚洲的数字写在下面,没有北美那么多,但也不少。
“《蛇蝎美人》在北美的票房已经过了五千万。美金。我在这个片子里投了一点,占了二成四的分成。具体的数字,你们自己算。”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孔青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节泛了白。
沈蕙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杯子。
叶宝珠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大嫂,二嫂,我说这些,不是要炫耀。我是想说,嘉铭去公司,不是为了争家产。”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抬了抬下巴:“我自己的钱,已经够花了。不需要靠齐家。”
孔青霜直视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沈蕙也说:“三弟妹,你这个人,真是……”
叶宝珠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次不是报表,是一份手写的方案,字迹工整,一页一页的,用回形针别着。
“大嫂,二嫂,我今天请你们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她的声音轻柔了些,像是在说一个还不能大声讲的秘密,“我想办一份周刊。不是那种八卦小报,是正经的综合性周刊。时事、财经、文化、时尚,都涵盖。”
孔青霜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沈蕙也看向她。
叶宝珠笑着继续:“我也有私心的,我现在名气有了,金球奖、奥斯卡提名,在香江算是独一份。但这个名气,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做事的。我需要一个发声的平台。报纸也好,杂志也好,能让我说的话被更多人听到。”
她翻开那份方案,指着其中一页。
“综合性周刊,创刊号我已经想好了几个选题。时事评论、文化访谈、女性专栏,都有。除了周刊,我还想办一本时尚杂志。不是那种照搬法国意大利的时尚杂志,是做华人的时尚。”
“华人穿什么好看,华人用什么合适,华人的审美是什么。这些,暂时还没有人认真做过。”
孔青霜愣了下:“三弟妹,你这个想法,跟你写的那些东西,倒是一脉相承。”
叶宝珠看了她一眼,笑眼弯弯:
“大嫂,时尚杂志这块,你是行家。你在齐家这么多年,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什么衣服配什么首饰,从来没有人挑得出毛病。这份杂志要是能办起来,功劳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