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安排在私人小餐厅里,餐厅在一楼,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庭院。
庭院里种着几棵枫树和几丛杜鹃,还有一座小小的石灯笼,已经点亮,苔藓爬满了石座,绿茸茸的。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道菜都装在精致的器皿里。
前菜是几样小碟,渍物、豆腐、海藻、一小片生鱼片,摆盘像一幅画,旁边还点缀着一小片紫苏叶和一朵可食用的小菊花。
叶宝珠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豆腐嫩得入口即化,酱油的咸和豆腐的甜在舌尖上融在一起,清清淡淡的。
齐书敏坐在她旁边,正用筷子戳着一块生鱼片。
她把它夹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碟子里,再用筷子戳一下。
“妈咪,日本人为什么爱吃生的?”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巴微微嘟着,表情像是在面对一个世界级难题。
叶宝珠想了想,说:“因为他们的鱼新鲜。早上捞上来,中午就能上桌。新鲜的鱼,既方便,生吃也能吃够出食材本来的味道。”
香江同样靠海,也同样有“捞鱼生”旧习,只是多半为打渔人家,不新鲜、淡水鱼会有寄生虫。
齐书敏“哦”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那块生鱼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它塞进嘴里。
这次她没有马上吐出来,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咽了下去。她灌了一大口茶,含含糊糊地说:“还是熟的比较好吃。”
齐书瑶在旁边轻声说:“你可以蘸多一点酱油和山葵,味道会不一样。”
她把自己碟子里的小山葵拨了一些到齐书敏的碟子边上,动作很轻。
齐书敏将信将疑地试了一下,这回眉头舒展了一点。“没那么腥了。”
她说着,又夹了一块,这回蘸的酱油比山葵多。
“生的!”她把生鱼片吐出来,放在碟子边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齐书仪吃得很慢,每一样都尝了一点。她对渍物赞不绝口,说是“酸酸的,脆脆的,很好吃”。
齐书琳坐在叶宝珠对面,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碟子。她的胃口向来好,在日本料理面前更是毫不客气。
她夹了一块天妇罗虾,蘸了萝卜泥调制的酱汁,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三婶,我跟你说,”
她咽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日本人的天妇罗,跟我们在香江吃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你看这个面衣,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虾肉,但咬下去是脆的,一点都不油。火候太重要了。”
叶宝珠也夹了一块,确实好吃。虾肉鲜甜,面衣酥脆,酱汁清爽,三层味道在嘴里叠在一起,层次分明。
赵晴和何小蔓坐在一起,低声聊着明天的行程安排。牧兆雷吃得很快,吃完之后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庭院,表情很平静,像在画一幅画。
保镖们散落在角落里。
于菟面前的食物没怎么动,只喝了几口味增汤。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在西北角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饭后,叶宝珠带着三个女儿在酒店里面散步。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竹林的影子投在路上,像一幅水墨画。
齐书敏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齐书瑶跟在她后面,步子不急不慢。齐书仪走在最后,背挺得直直的,目光在竹林里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落在叶宝珠身上。
“妈咪,”齐书敏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叶宝珠,“这里好安静。比香江安静多了。”
叶宝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竹林。“山里的晚上,本来就很安静。”
齐书敏想了想,问:“妈咪,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妖怪?书里说,山里有妖怪,会变成漂亮的女人,勾引路过的男人。”
叶宝珠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从哪本书里看的?”
“丁香在洪荒的时候,遇到过一只狐狸精,变成漂亮的女人,勾引路过的男人。但丁香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狐狸精的尾巴没藏好。”
齐书瑶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齐书敏旁边。“那是小说。小说是编的。”
齐书敏不服气:“那万一有呢?”
齐书仪从最后面走上来,看了齐书敏一眼。“有也不怕。你又不是男人,这么小,勾引你干什么?”
齐书敏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要是勾引爹地呢?爹地是男人。”
叶宝珠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你爹地在香江。这里的妖怪跑不了那么远。”
齐书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了被褥。被子是白色的,松松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
齐书敏第一个扑上去,在被子上打了一个滚,把被子滚得乱七八糟。
“好软!”
齐书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衣,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洗发水和沐浴露。
她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头发已经拆散了,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餐后那杯清酒留下的微微红晕。
“三婶,泡温泉不?我听说这里的露天风吕特别出名,泉水是直接从地底引上来的,没有兑水。”
叶宝珠看了看三个女儿,齐书敏已经从被褥上爬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去我要去!”
齐书瑶把叠好的被子又拆开,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也去。”
齐书仪没有说话,但从被褥上坐了起来,把浴衣的带子重新系了系。
石头砌成的汤池,泉水从竹筒里流出来,哗哗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池面上飘着白色的水汽,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银斑。
齐书琳第一个脱了浴衣,叠好放进篮子里,动作利落得像在家里一样。
她走到汤池边,用木勺舀了一瓢水浇在身上,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走进水里。
水漫到胸口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
“舒服。”她说,声音带着一种被温热包裹之后才会有的慵懒。
齐书敏没有脱浴衣。
她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到池边,伸出一只脚探了探水,缩回来,又探进去,整个人慢慢地滑进水里。
水漫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啊”了一声,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