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烫。”
齐书琳从池子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肩膀：“习惯了就好。你坐着别动，水没过肩膀，一会儿就不觉得烫了。”
齐书敏将信将疑地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过了半分钟，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真的不烫了。好舒服。”
齐书仪齐书瑶俩人也陆续入了汤池。
当叶宝珠下池时，齐书琳叹了一口气，她还期待三婶脱去睡衣呢。
看来无此眼福。
叶宝珠给了她一个眼神。水波荡了一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
齐书瑶靠在池边，闭着眼，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齐书仪坐在她旁边，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练坐禅。
齐书敏泡了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了。
她用手掌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水花溅起来，落在齐书瑶脸上。
齐书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齐书敏又拍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些，水花溅到了齐书仪。齐书仪的眉头动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齐书敏。
“齐书敏。”
“姐，我不是故意的！”齐书敏把手缩回水里，缩着脖子，眼睛骨碌碌地转，一看就是假的。
齐书仪没有追究，把脸上的水擦掉，继续坐禅。
齐书敏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了。
这回她用手舀了一捧水，悄悄地举到齐书仪头顶，然后一翻手腕，水哗地浇下来。
齐书仪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齐书敏！”齐书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她伸手也舀了一捧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泼了回去。
齐书敏被泼了个正着，“咯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像银铃一样在夜风里飘荡。
她开始反击，双手双脚并用，水花哗哗地往齐书仪那边泼。
齐书仪不甘示弱，也泼回去，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水花四溅，月光在水花里碎成千万片。
齐书瑶也被波及了。
水花落在她脸上、肩上、头发上，坐禅的姿势维持不下去了。
她看着姐姐妹妹闹成一团，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齐书敏趁机泼了她一下。水花正好落在她鼻尖上，顺着鼻梁往下淌。
齐书瑶深吸一口气，伸手舀了一捧水，很轻地泼了回去。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我只是在自卫”的克制，但水花还是溅了齐书敏一脸。
齐书敏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在水里扑腾，像一只欢快的小海豚。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齐书瑶的头发全湿了，齐书仪的脸上全是水珠，连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齐书琳都被溅了几下。
“哎哎哎，你们三个！”齐书琳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水仗也不叫我。”
她伸手舀了一大捧水，对准齐书敏泼过去。
水花像一面墙一样罩下来，齐书敏被泼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疯了。
叶宝珠靠在池子最边上，本来只是想安静地泡一会儿，看着三个女儿和侄女闹成一团，嘴角弯弯的。
齐书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旁边，双手舀了一捧水，高高举起来。
“妈咪接招！”
水花从天而降，叶宝珠来不及躲，被泼了个正着。水从头顶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睫毛上挂满了水珠，视线模糊了一片。
“齐书敏。”叶宝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齐书敏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整个人趴在池边的石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宝珠伸手舀了一捧水，对准齐书敏泼过去。
水花不大，但很准，正好落在她后脑勺上。
齐书敏“哎呀”一声，一不小心从石头上滑进水里，扑腾了两下，探出头来，头发全贴在脸上，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水怪。
齐书瑶和齐书仪都笑了。齐书一的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竹林；齐书瑶的笑声更轻，几乎听不见，但她的眼睛弯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齐书琳在对面笑得直拍水，水花溅了自己一脸。“三婶，你太温柔了！换了我，直接把她按进水里！”
叶宝珠看了她一眼。“你试试。”
齐书琳还真试了，不过是假装试的，毕竟这是温泉而不是游泳池，把头埋在水里也怕书敏出什么事。
可齐书敏不知道。
她尖叫着往齐书仪其实书瑶的身后躲，齐书仪姐妹被她拽着，两个人在池子里转圈，水花四溅。
“琳姐姐你欺负人！”
齐书敏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笑。
齐书琳松开她，靠在池边，喘着气，脸上带着运动过后才会有的那种红晕。“是你先泼我的。”
“我没有！是姐先泼我的！”
齐书仪在旁边凉凉地说了一句：“叫姐。还有，齐书敏，是你先泼我的。”
齐书敏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但嘴角是翘着的。
叶宝珠从池子里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哗哗地往下流。她走到池边的石头上坐下，用浴巾披在肩上，看着池子里的四个人。
“你们也别泡太久，久了会头晕。”
齐书敏“哦”了一声，又缩回水里。
齐书瑶从池子里站起来，走到叶宝珠旁边坐下，用另一条浴巾披在肩上。她的头发在滴水，水珠落在石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妈咪，”她说，声音很轻，“这里真好。”
叶宝珠伸手把她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喜欢就多待几天。”
齐书瑶点点头，靠在叶宝珠肩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
于菟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手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在夜风里晃了晃。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于菟听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年轻人对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于菟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塞回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叶宝珠房间的方向，拉门关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句笑声、说话声，轻轻的，像风铃在响。
他转过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木屐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