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再说话了。
李家乐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在脑子里问了一句:“对了,薄问洲的事。你上次说他应该不会嘎了,什么叫应该?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系统推演结果显示,死亡概率已大幅降低。但世界线仍存在不确定性。系统需要继续观察。”
“那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是说你的任务是拯救反派吗?薄问洲不死,薄家就不会黑化,世界就不会毁灭,你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
系统安静了很久。
久到李家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说了:“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任务只是第一步。系统还在等待。
系统没有回答。
李家乐在脑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了一句:“你在会不会影响我考试啊?考场可是禁止带电子用品进去的。”
系统的小奶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宿主,系统不是电子用品。系统是脑电波。”
“那你到时候别出来。我怕你影响我发挥。”
“……好。”
李家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化学方程式,配平配了一遍就对了。
她看着那个方程式,忽然在心里想:要是考得不好,就把责任全推给系统。
她没有说出口。
但系统好像知道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宿主,系统听到了。”
李家乐心虚地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京城。
薄问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昨天做的那一页,看了两秒,合上了。
又翻开英语课本,看了一眼单词表,又合上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拿起手机。
倒不是不想学,是学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他回京城一中的时候,落了一些进度,补了很长时间才跟上。
成绩不算拔尖,但比他离开之前好了不少。
他以前在京城一中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觉得学习是应付,考试是过关,排名是给别人看的。
现在他觉得,学习是自己的事。
但明天还是紧张。
上网搜索了如何缓解紧张?
有网友和他说可以去白云观拜一拜,还挺灵的。
薄问洲想了想,把手机拿起来,走到薄宴洲的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薄问洲推门进去。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看起来刚洗完澡。
看见薄问洲进来,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
薄问洲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把手,攥了两秒,松开,走进来,站在书桌前。
“大哥,你明天有事吗?”
薄宴洲看着他。“什么事?”
薄问洲张了张嘴。“那个……明天中考。我听说白云观很灵。”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怕自己说一半就不敢说了,“你能不能……?”
薄宴洲没说话。
薄问洲低着头,盯着书桌的桌面,不敢看他哥的表情。
他知道薄宴洲不信这些。
薄宴洲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
让他去上香,大概跟让他去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差不多。
“几点?”薄宴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薄问洲猛地抬起头。“啊?”
“几点去?”
“七……七点。早点去,人少。”
薄宴洲点了点头。
“行。”
薄问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了。
他忍住了,没有笑出声,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声“谢谢大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薄宴洲在身后说了一句:“准考证带好。”
“带了带了!我打印了九份呢!”
薄宴洲没再说话。薄问洲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哥明天去白云观。”
李家乐秒回:“他不是无神论者吗?”
薄问洲:“他是。”
群里安静了几秒。
是的,又建了一个群,
叫你好星期(6)
……
中考
沈今柚走进考场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说不清是什么。
可能是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拆试卷袋时,手指微微用力,纸袋发出“嘶”的一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她坐下来,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
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把木纹照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广播响了。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袋被拆开,监考老师一份一份地往下传。
沈今柚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试卷的纸面,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一门一门地考,一门一门地结束。
另外一边京城。
薄宴洲推掉上午会议的时候,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薄总,今天九点半的投资方视频会议,您亲自定的时间。”
“推到下午。”
“可是对方时间很紧……”
“那就推到明天。”
秘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薄宴洲三年,第一次见他因为私事推掉会议。
她没敢问为什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重新协调时间。
薄宴洲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
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被他攥住,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白云观还没到人最多的时候。
薄宴洲把车停在观外的停车场,推门下来的时候,晨风灌进衬衫领口,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看了一眼手表。
走进观门,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了,泛着暗沉的光。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已经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风一吹,飘飘扬扬的,像一片不会落下的红叶。
薄宴洲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马上走过去。
在门口请了香,付钱的时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卡,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说“先生,这边只收现金”,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数了数,递过去。
香点燃了。
薄宴洲拿着那炷香,站在香炉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
深色的,剪裁合体,面料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走到蒲团前面,跪了下来。
西装裤的膝盖处绷出两道褶子,他没有理。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手里举着那炷香,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闭上眼睛。
跪了大概十几秒,睁开眼,把香插进香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红色的祈福带。
第一根,他写了薄问洲的名字。笔迹和签合同时一样工整,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没有省略。
第二根,他写了沈今柚的名字。
系祈福带的时候他踮了一下脚尖,比薄问洲系的高了半寸。
风吹过来,两根红布条缠在一起又分开,缠在一起又分开。
旁边有个来上香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这小伙子长得真俊,也不知道求什么来的。”
薄宴洲听见了,没回头。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不知道,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身后就有人在拍他。
是一个来上香的游客。
她本来在拍那棵老槐树,镜头转过来的时候,正好框住了薄宴洲跪在蒲团上的侧影。
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合十的指尖上。
深色的西装在古旧的寺庙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但正是这种格格不入,让画面有了一种奇异的张力。
她按下了快门。
她没有多想,当天晚上把照片发在了小红书上,配了一行字“今天在白云观偶遇的帅哥,跪在佛前超虔诚,不知道在求什么。”
她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来,打开手机,消息提示九十九加。
她愣了一下,点开评论区,往下滑了几页,又滑了几页,每一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人是谁”。
“这是哪个明星?没见过啊。”
“不是明星吧,明星哪有长这样的。”
“气质不像。明星是练出来的,这个是天生的。”
“他跪在那里真的好像一幅画啊……”
有人把照片放大,发现薄宴洲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手指修长,眉眼清冷。
明明是跪着的姿势,但看起来不像在祈求什么,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评论区开始变味了。
“我突然觉得,他不是在求什么,他是在还什么。”
“他是不是在等一个人?”
“他看起来好难过,虽然他没有表情,但就是很难过。”
“你们不觉得他像那种……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吗?”
这条评论被点了很多赞。然后,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评论区画风突变。
网友1号:“我懂了。他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大少爷,她是坚强小白花。因家族的反对,小白花伤心离场。终是君卧高台,我栖春山。”
网友2号:“他跟她是青梅竹马。她身体自小孱弱,日常发烧几乎要了她的命。他不信神佛,却为了她一步一叩首,三千台阶为她祈福,保佑她长命百岁。”
网友3号:“不是BE,是HE。他跪在佛前求的不是自己,是她的平安。她不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网友4号:“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系祈福带的时候踮了脚尖。他系得很高,比旁边所有人都高。他怕风吹掉了。他怕佛祖看不见。”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一群看小说看多了的读者,闻着味就来了,在照片底下磕生磕死。
有人说“这图我能写三万字的同人文”。
有人说“我已经写了五千字了”。
有人在下面求文,有人在下面催更,热闹得像在开签售会。
薄宴洲不知道。
那天他在书房看文件,看到一半觉得耳朵有点热,以为是空调温度开高了,调低了两度,继续看。
帖子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慢慢发酵。
从小某书传到东博,从某博传到朋友圈。
转发的人越来越多,但热度始终在“小范围爆火”的程度,没有出圈。
直到中考第二天,一个男博主转发了这张照片。
他的账号有五十几万粉丝,平时靠点评热点事件吃饭。
他转发的时候配了一行字:“这人我认识,团队炒作。刻意摆拍的,想火想疯了。”
评论区立刻分成两派。
一派信了:“我就说嘛,正常人谁会在寺庙里拍这种照片。”
“长得帅的果然都是网红。”
“现在的营销套路真深。”
另一派不信:“你们有没有脑子?谁会在白云观摆拍?”
“他的气质不像网红。”
“你认识他?你倒是说他叫什么啊。”
男博主又发了一条:“不方便说名字,圈内人都知道。他整过容,以前不长这样。”
还贴了一张图,说是“整容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某个活动背景板前面,五官和现在确实有几分相似,但远没有现在的锋利和清冷。
“你看,我说吧。”
“双眼皮是割的,鼻子是垫的。”
“下颌角也动过。”
“现在的网红啊,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薄氏集团的一个员工刷到了这条帖子。
她盯着那张神图看了很久,又点开原帖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屏,发到了公司同事群里。
“兄弟们,有人在网上骂薄总。”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什么?谁?”
“给链接。”
“怎么回事?”
员工把链接甩进群里,又贴了几张截图。
截图上,男博主的评论区和转发区里,有人骂“炒作狗”,有人说“网红真恶心”,有人质疑薄宴洲的长相和身份。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这些人有病吧?”
“薄总整容?他长这样需要整容?”
“那个整容前的照片是谁啊?根本不是薄总。”
“我去评论了,说你们认错人了。结果他们说我水军,说团队下场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被说是水军了。”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周助理?”
“我觉得应该告诉。这都快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