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晒得地面发烫。
俯卧撑做完,一群人瘫在草地上,像一条条被晒干的咸鱼。
累得不想动了,想原地躺平。
沈今柚趴在地上,帽子扣在背上,绿头发散了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坐起来。
这运动量也太大了,平时没有被锻炼的肌肉都被拉了出来鞭打。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趴着的李家乐,说了一句:“教官是不是针对我们班?”
“不是针对我们班。”李家乐躺在地上,盯着天空:“哪个教官不是这样子啊,我们初中那个教官让我们顶着大雨跑步呢,你忘了?”
说起这个沈今柚终于又掀开了尘封的记忆:“我都服了,我还以为会有第2天全班生病那种爽文剧情能出现呢!结果第2天活蹦乱跳的,又被拉出去晒了一天。”
操场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看。
食堂侧门外面,树荫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男生背靠着树,单手插兜,歪着头看面前的女生,嘴角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笑意。
女生低着头,手指攥着衣服下摆,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之间,光影斑驳。
沈今柚看了两秒,转头看李家乐:“那是男女主?”
李家乐也坐起来了,眯着眼看了两秒:“……好像是。”
“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
两个人蹲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林初夏抬起头,往陆归尽面前走了一步,像是绊了一下,也可能是故意的。
谁也说不准。
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过去。
陆归尽伸手扶住了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
女生低着头,男生微微侧着头,低头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十厘米。
如果这是某些综艺的剪辑,应该要给他们配上各个方面的慢动作回放,再来个甜美的bgm。
还有满屏冒泡泡的粉色小心心。
沈今柚沉默了两秒:“……他们那个姿势打算保持多久?”
李家乐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脚麻了。”
“不是啊!他们这种算是病情吗?”
“我突然发现我以前也是荤素不忌,这种文我都能看下去。”
沈今柚/李家乐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这时候杨子由从后面走过来,他刚去小卖部买了瓶水,路过这边,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树荫下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沈今柚和李家乐,表情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了?”沈今柚问。
“就这个场景,开学到现在我已经看过五次了,每次都是她走到他面前,然后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一下,然后他扶住她,然后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有时候是在走廊,有时候是在楼梯口,有时候是在操场旁边,今天是在食堂门口。”杨子由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语气疲惫得像在汇报工作。
“昨天的水搞在了,在女厕所门口陆归尽突然平地摔,扑向林初夏,两个人倒下的一瞬间,居然嘴对嘴了,我勒个豆啊!”
“厕所!?口味好重啊!”李家乐皱眉。
“对,我当时在等薄问洲,然后就看到那一幕。”杨子由顿了顿:“我在想他为什么刚好路过女厕所门口。”
沈今柚的目光落回树荫下那两个人身上:“那他们现在……是在干嘛?”
“总不能是聊天吧!”杨子由说,“聊天需要站这么近吗?互相喷二氧化碳给对方?还是互相喷唾沫给对方?”
“我也不知道。大概这就是氛围吧。”
沈今柚大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眼睛微眯:“是时候要诞生一种神奇的职业,解说员。”
“快看,这是小帅,那是小美,小帅突然靠近小美……”
三个人蹲在太阳底下,看着树荫底下那两个人,又看了两分钟。
沈今柚站起来:“走吧,再看下去我也要中暑了。”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等一下。”
她回过头。
一个女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上,穿着浅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本书。
正是林初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荫底下走开了,和陆归尽已经分开了,像是刚去拿了个东西。
沈今柚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初夏走过来,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无害:“请问你知道教学楼在哪边吗?我好像迷路了。”
沈今柚看着她:“……教学楼就在你后面。”天哪!
林初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一栋楼矗在那儿。
她笑了一下:“啊,原来在这。谢谢!”
她转身走了。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往教学楼方向走,步子轻快,背影薄薄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迷路?”李家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前面那栋楼那么大,她是看不到吗?”
“可能是眼神不好。”梁嘉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旁边,也看着林初夏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教学楼还有上面那三个黑体大字“教学楼。”
沈今柚没说话。
她看着林初夏走进教学楼,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里。
她收回目光,往操场走了。
她总觉得林初夏怪怪的,明明杨子由距离比她更近一样。
如果是只想问那女生的话李家乐离她也更近一点吧。
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思。
军训第三天,下午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解散哨声一响,操场上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食堂方向涌。
迷彩服蹭着迷彩服,帽子压着帽子,整个食堂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饭菜味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沈今柚端着餐盘挤过人群,终于找到一张空桌,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把餐盘放在她对面,坐下的时候差点没坐稳。
江姜坐她旁边,慢悠悠地放下餐盘。
梁嘉晖和杨子由端着盘子走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死感。
几个人埋头吃饭,没什么力气说话。食堂里一片碗筷碰撞的声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家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说了一句:“外面是不是变天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
窗外的天色确实暗了不少,早上的大太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总是让人能想起一句古诗,黑云压城城欲摧。
沈今柚说:“应该不会下吧……”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闷雷,像有人在天上推了一口巨大的锅,声音在低空滚了一圈才慢慢散开。
紧接着,雨就砸下来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靠,下这么大雨?”
“我怎么回去啊?我没带伞!”
“谁带伞了?借一下。”
“呀!这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义父吗?待会撑我一下呗。”
几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沈今柚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往外看了一眼:“……等雨小点再走吧。”
几个人吃完饭,把餐盘收了,走到食堂门口。
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都在等雨停。
雨棚不大,人一多就显得拥挤,有人站在台阶上,有人站在台阶下,有人干脆撑着伞冲进了雨里。
沈今柚靠在门框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水顺着雨棚边缘淌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道细流,顺着地势流走了。
空气里全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凉丝丝的,和食堂里那股闷热完全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迷彩服,衣领已经被雨水溅湿了一小块。
又看了一眼旁边李家乐的发尾,紫色的头发被溅到了一点水。
“我头发居然没掉色。”李家乐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有点惊讶。
“染了快一个半月了,该掉的早掉完了。”沈今柚说,“上次下雨就掉得差不多了。”
梁嘉晖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忽然说了一句:“有人在跑步。”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的另一头,雨幕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跑,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被雨淋。
“那是陆归尽吧。”杨子由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语气平静,“他总是这样,走路跟别人不一样,跑步也不一样。”
李家乐歪着头又看了看:“他这个跑步姿势好奇怪,明明很慢又很快的。”
“这叫装。”
几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雨幕里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远处操场那头的雨幕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是陆归尽。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雨里,步子不紧不慢,极其优雅,整个人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里。
那把伞很大,大到他在雨里走了一圈,连裤脚都没沾上水。
他走到食堂门口,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初夏从食堂里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没有带伞。
陆归尽走过去,把伞递给她,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就是递过去,然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进了雨里。
没有伞了,那把伞给了林初夏,雨砸在他肩膀上,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打湿了。
林初夏站在食堂门口,撑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着伞柄。雨幕里,陆归尽没有回头,走远了。
沈今柚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雨棚底下,隔着整个操场,看到了这一幕。她沉默了两秒:“……他在干嘛?”
梁嘉晖也看到了:“把伞给她,自己淋雨走了。”
“为什么不一起打?”沈今柚问。
杨子由在旁边接话很快:“还能为什么,一个人淋雨更帅呗。”
江姜顿了顿:“要是我来当编剧,肯定写两个人一起撑伞回家,然后爱是微微倾斜的伞,感情不就升温了?这又是咋回事啊?把伞给人了,自己淋个落汤鸡回去,除了感动自己还有什么用?”
李家乐看了一眼远处林初夏撑着伞站在原地目送陆归尽消失的背影,缓缓开口:“问题是,他淋雨走了,她还撑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两个人隔了半个操场,一个淋雨,一个撑伞,这画面看着确实挺有氛围感的。”
她的语气更像是在描述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现象:“但仔细想,又不是特别合理。”
“淋雨的那个觉得自己很深情,撑伞的那个觉得很感动,然后明天一个感冒一个内疚。”沈今柚的声音很平,“这不就是小说里常见的虐一下,感情更牢固。”
梁嘉晖站在旁边,本来没打算说话,听到这句,淡淡接了一句:“如果那把伞没有倾斜,说明爱得不深。如果倾斜了,又不符合人设。”他顿了顿,“当编剧确实很难。”
沈今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对爱情这么有研究了?”
梁嘉晖面无表情:“听你们吐槽听多了。”
雨还在下,远处陆归尽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操场拐角。
食堂门口林初夏还站在那里,撑着那把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回过神来。
“我总觉得到时候应该唱一些关于大雨的歌。”李家乐盯着这一幕发呆,突然开口说。
沈今柚下一秒就开始唱歌:“其实雨也没有多大,是风在拼命刮……”
虽然调不太对,但整体上还是ok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适合陆归尽。”杨子由笑起来。
梁嘉晖不由的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会玩。”
江姜也是开团秒跟:“那林初夏就是这句,大雨将至满地潮湿,记忆眼看在流失,多年以后每段故事,从来结尾都相似…………”
“牛,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举一反三。”
“你们这种人精的很,怕无聊还给自己找点乐子。”薄问洲挤了过来说。
林初夏陆归尽和薄问洲同班。
“你怎么过来了?”
“我也无聊,我来找你们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