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不用训练,几个人洗完澡换了自己的衣服,趿拉着拖鞋晃到了学校小卖部。
小卖部不大,但东西挺全,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空气里混着泡面和卤蛋的味道,角落里那台冰柜嗡嗡地响着,玻璃门上凝了一层水雾。
沈今柚站在零食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对着另一包薯片纠结。
她左手举着青瓜味的,右手举着一包见手青味的,翻过来看配料表,又翻过去看生产日期,表情特别严肃。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手里已经拿了两包辣条和一盒酸奶,看她半天没动,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挑个薯片要多久?”
“青瓜味经典,不会出错。但是见手青味……这个口味,我没吃过,有点好奇。”沈今柚把两包薯片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你选哪个?”
“我选辣条。”
“没让你选辣条,我问你薯片。”
“那就青瓜呗,经典不出错。”李家乐说,“见手青那个万一不好吃,你这一包就浪费了。”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青瓜味放进购物篮里,又犹豫了一下,把见手青味也放进去了。
“万一好吃呢,下次就买不到了。”
李家乐看着她,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在说你的选择困难症没救了。
两个人正准备往收银台走,货架对面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卖部里格外清晰。
“刚我来的路上看到林初夏了。”
沈今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和李家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放轻了脚步,非常有默契的站在原地没动。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淋雨哥呢?他在不?”
“不在,好像就她一个人。”
“太阳西边出来了。”
“那可不,往常可是有林初夏的地方就有淋雨哥。”
“喔喔,为什么叫淋雨哥?”
“今天中午下雨了你不知道?我们被困食堂出不去,淋雨哥给林初夏送伞,然后自己淋雨跑了。都送伞了,为什么不多送一把呢?有点自我感动了。”
货架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一种懂的都懂的感觉。
沈今柚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两包薯片,没有动。
她听出来了,说话的是两个男生,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唠家常。
李家乐凑过来,压低声音:“连别人都开始叫淋雨哥了?”
沈今柚没有接话。
她把两包薯片放进购物篮里,往收银台走了。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结了账,拎着塑料袋走出小卖部。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散了小卖部里那股闷热的气味。
沈今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家乐走在她旁边,喝了一口酸奶,含糊不清地说:“连外号都有了,说明不止我们觉得他有槽点。”
沈今柚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食堂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陆归尽把伞递给林初夏,自己走进雨里。
那个画面确实挺有氛围感的,如果不去细想的话。
但细想了就会发现,到处是破绽。
她已经懒得吐槽了,但别人开始替她吐槽了。
沈今柚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家乐问。
“没什么。”沈今柚说,“就是觉得,这学校的八卦传播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早上,军训第四天。
太阳比前两天还毒,白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操场上的人像一群被放在铁板上的蚂蚁。
站军姿的时候,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滴到地上。
所有人的后背都湿透了,有点像在汗蒸。
林初夏站在三班队伍里,脸色比昨天白了一些。
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像一根被风吹久了终于开始支撑不住的狗尾巴草。
旁边的男同学注意到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还好吧?”
林初夏没来得及回答,身子已经往旁边歪了一下。
那个男同学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不大,就是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稳住重心。
很快林初夏就站直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个男同学把手收回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前后不过三秒的事。
但后面一排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陆归尽站在林初夏斜后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他前面的同学正在认真站军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沈今柚站在队伍前排,就是他们班级方阵前面的一个方阵。算是面对面,她抬头挺胸,目光直视前方,刚好也能看到发生了啥。
也能看到后面陆归尽如墨一般的眼眸。
她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哥们?不会又要干啥吧?
几分钟后,队伍重新调整位置的时候,那个扶了林初夏的男同学发现自己被人踩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迷彩鞋后跟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后面,没看到是谁,就又把头转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齐步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步子被挡住了。
不严重,就是一个故意放慢的节奏,刚好卡在他的步频上,让他的节奏乱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归尽正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后面训练的时候,陆归尽总是假装无意的踩到他的脚,不是前面就是后脚跟。
本来站军姿后脚跟就痛,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添油加醋,难上加难,痛上加痛。
休息的时候,陆归尽站到了他和林初夏之间。
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只是换了个位置。
那个男同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往旁边挪了两步。
薄问洲蹲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喝水,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了很久,但什么都没说。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同学,那几个同学也看到了,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但每个人的。眼神就像会说话一样。
再次进行训练的时候教官注意到了情况。
他站在队伍前面,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开口:“陆归尽,出列。”
陆归尽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教官面前。
“你刚才在队列里干什么?”教官问。
“报告教官,没干什么。”陆归尽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教官看了他两秒,又看了一眼那个被踩了鞋的男同学:“你说。”
男同学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陆归尽,陆归尽眼神死死盯着他。
那个眼神就像男主用女主的家人威胁女主一样的眼神。
男同学低下头:“……没什么,可能是不小心踩到的。”
教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已经当了十几年兵,带过好几届军训,这种不小心他见过太多次了。
薄问洲站了起来。
“教官,陆同学刚才威胁他了,他当然不敢说。”
他可是路见不平,拔刀一红的人,自然见不得这种事。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教官转头看向薄问洲。
薄问洲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我们都可以作证。就是陆归尽在针对他。人家同学招谁惹谁了?就因为他刚才扶了林初夏一把,脚都快被他踩烂了。”
空气变得更安静了。风从操场上吹过,把地上的草叶卷起来又放下。
薄问洲身后,有人站了起来:“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他刚才故意挡人家步子。”
“还有休息的时候,他故意挤到别人前面把人挤开。”
陆归尽站在原地,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教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陆归尽,你跟我来一趟。”
陆归尽没有动。
他低着头,帽檐把他的脸挡住了一大半,看不到表情。
沈今柚他们班也能看到对面班级发生的事情。
李家乐虽然很累,嘴唇都白了,但还是压低声音吐槽:“我去,陆归尽有病吧!
沈今柚站在三班队伍里,看着对面四班那边已经快炸了锅。
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家乐说了一句:“我现在无法共情主角了。”
李家乐嘴唇都白了,但还是努力侧过头:“啥?”
“我说,”沈今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无法共情主角了,我现在只心疼小角色和NPC。那个男生太惨了,天天被踩脚,容易得甲沟炎吧。”
李家乐差点没绷住,赶紧抿住嘴。
对面四班的阵营里,陆归尽还梗着脖子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目向前方,就是不肯认错。
教官问他到底踩没踩,他说没有。
问他有没有针对同学,他说没有。
教官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了。对于这种刺头,他见多了。
他指了一下跑道:“去,十圈。跑完了再回来。”
陆归尽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见。
“没听见?”教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头到尾没有松口的意思。
林初夏站在队伍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着衣角,看着陆归尽的背影,站了出来。
“教官,我跟他一起跑。”
教官看了她一眼:“你身体行不行?”
“我行的,这件事情因我而起。”
教官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林初夏走出队列,站在陆归尽旁边。
陆归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开始跑。
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地面发烫。
第一圈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第二圈刚过半,林初夏的脚步就开始晃了。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身体开始往一边歪,像一棵已经被风吹了太久的树。
她倒下了没有预兆,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陆归尽在她倒下的瞬间伸手接住了她,动作很快。
他蹲下来,把她揽在怀里,低头叫她的名字:“林初夏?林初夏!”
她没有回答。
陆归尽抬起头,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平淡的语气,带着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急促:“打120!”
教官已经快速的跑过来了,像瞬移一样,是真的怕出人命。
他蹲下来探了一下林初夏的脉搏,又看了一下她的脸色,扒开的眼皮,看了一下眼球,站起来:“不用打120,中暑了,送医务室。”
他叫了两个同学过来帮忙。
那两个人刚伸手想扶,陆归尽一把把人推开了:“别碰她。”
教官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你让开,她现在需要降温。”
陆归尽没有让。
他蹲在那里,抱着林初夏,抬头看了一眼教官,极其嚣张大声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陪葬。”
远处的树上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的,显得这片安静更加突兀。
沈今柚站在队伍里,听到那句话,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啊?我们也要吗?”
梁嘉晖站在旁边,没有看那边,目光落在远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上:“太阳好晒啊,我的沉默被晒干了。”
杨子由在旁边忽然唱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
沈今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唱出来了?”
“气氛到了。”杨子由说。
教官看了陆归尽两秒,没有跟他计较那句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让开,送医务室。”
陆归尽终于动了。
他抱起林初夏,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步子很快,很稳,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呃,短短胖胖的影子。
教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从哪个神经病院跑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同学都听见了。
没有人接话,但有人低头笑了一下。
教官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操场上站着的人:“看什么看,继续训练。”
队伍重新开始动了。
口号声又响了起来,一二一,一二一,混在热浪里,飘向操场尽头。
沈今柚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的节奏往前走。
她总觉得这个校园文男主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不是,这到底还是不是校园文世界了?陪葬是什么鬼?
这不是霸总文才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