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吃太多饭有点噎喝了一口水,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大哥呢!在哪个医院,我待会去看看他。”
“他出院了。”
听到这句话谢妄就在想,不会又是因为工作吧。
他把水杯放下了:“我今天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什么都自己扛的?”
餐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想了想:“大哥现在在冷冷那边。”
谢妄抬起头:“……顾礼承?”
“嗯,他这几天都在顾礼承那边,项目上的事,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谢妄看了她两秒,站起来:“我先上去洗个澡,去找他。”
“你刚回来……”
“我知道。”谢妄已经往楼梯走了,“洗完澡就去。”
他上楼的脚步声很快,像是不打算在休息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
沈今柚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头看了薄问洲一眼。
薄问洲低下头继续打游戏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
顾礼承推开暗牢的门,侧身让了一下。
薄宴洲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堂。
两把铁椅并排放着。
陆归尽和林初夏被绑在上面,手固定在扶手上,脚踝也绑了,眼睛蒙着黑布,嘴上没有贴东西,能说话。
顾礼承走进去之后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走到陆归尽面前,低头检查了一下绑在手腕上的绳子,打的是死结,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拉了一下,确认牢固,松开手,退后半步。
他知道他们两个有男女主光环,做这一切都格外小心,格外的注重安保,可谓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薄宴洲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默默的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陆归尽感觉到有人在面前站过。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辨认方向,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大,很镇定也很嚣张:“你是谁?既然把人绑来了,不敢露面?”
没有人回答。
陆归尽等了几秒,继续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还是很安静。
陆归尽的声音开始往上走了:“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跟谁打交道。你今天不放了我,以后你和你身边的人会付出代价。”
他说完了这句话,等了几秒,依然没有人回应。
空气里只有冷光灯发出的细碎电流声。
林初夏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她的头微微低着,像是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又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陆归尽开始不确定面前到底有没有人。
顾礼承开口了:“说完了?”
陆归尽听到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他像是想辨认是谁,但没能马上认出来。
听声音是不认识的人,他应该没有得罪过。
顾礼承没有等他的回答。
每个暗牢靠近墙边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着各种锋利的利器。
他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样东西,金属的,在冷光下反射出一束冷光。
他走回陆归尽面前站定,把那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
陆归尽感觉到了面前有人靠近,没有再开口。
顾礼承把那东西抵在陆归尽右手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陆归尽的手腕动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去,但被绳子固定住了。
顾礼承没有停,手上用劲。
手腕上的皮肤被划开,鲜红色的液体迅速涌出来,沿着手指往下流,滴在地面上。
陆归尽整个人猛地绷紧了,身体像是想往后缩,但椅子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腕,但他能感觉到液体在流,液体划过自己的皮肤,往地上流。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的镇定不再,也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气焰,语气带着颤抖:“我会死的!”
顾礼承退后一步,手里的东西垂在身侧,刀尖还在往下滴。
他看着陆归尽手腕上那条正在流血的伤口,语气平平的,眼神看着陆归尽恨不得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你不是说不会放过我吗?那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陆归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不到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只感觉身上的血都往外流。
内心已经惧怕起来,迫切的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林初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发抖。
她没有开口,但肩膀在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顾礼承手里的手术刀还悬在身侧,刀尖上的血滴落在地面上,和陆归尽脚下那摊血汇在一起。
陆归尽张着嘴喘气,不敢再说话,整个人都在抖。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发抖,肩膀缩着,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求你放了他……我们真的不会追究的……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别杀他……”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眼泪从黑布底下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越来越急:“我们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你告诉我们……我们改……我们真的会改……求你……”
顾礼承没有看她。
林初夏听不到回应,又开口了:“求你了……他流了好多血……他会死的……求你给他止血……”
她说着就哭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你别杀他……求你了……”
顾礼承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陆归尽手腕上还在滴的血,又看了一眼林初夏。
他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薄宴洲靠在门框上从头看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并不值得被同情。
他站直了,朝顾礼承走过去,伸手:“给我。”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把刀递过去。
薄宴洲接过来,走到林初夏面前停下。
林初夏感觉到了有人走近,哭声顿了一下,又继续了,声音更抖:“求你……求求你了……”
薄宴洲低头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求我什么?”
“求你放了他……求你……”
“你刚才说,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行……”
“如果是以命换命呢?”
薄宴洲说完直接把那把手术刀换到另一只手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林初夏左手手腕,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声音并变尖大叫起来:“不……不……别……求你别……”
话没说完,刀已经划下去了。
林初夏整个人弹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的哭声从求饶变成了惨叫声。
薄宴洲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刀尖上多出来的红色,语气淡淡的,还用上了上一辈子薄问洲最喜欢玩的梗:“我在大润发杀鱼杀了十几年,心比刀还冷。”
林初夏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坐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从黑布底下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左手手腕上的血沿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的。
陆归尽坐在她旁边,喘气声很重,没有开口,两个人各自流着血,暗牢里只剩下林初夏压抑的哭声和血滴落地的声响。
那些被他们这些所谓的男女主踩着上位的小人物呢,受到伤害时是否也是这样凄惨的叫。
薄宴洲把那把刀放回架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顾礼承站在房间里没有动,看着两个人的血在地上慢慢汇到一起,也转身走出去了。
一死才是be,双死怎么不算He呢?
两个人的血都融在一起了,怎么不算浪漫呢?
还是像玫瑰花瓣一样的红色呢?
*
谢妄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黑还是黑,眉宇间还有一点长途跋涉奔波的劳累。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下来,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去找冷冷玩。”
谢妄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走吧。”
薄问洲从手机上抬起头:“我也去?”
沈今柚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你在家待着。”
薄问洲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沈今柚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谢妄跟在她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车子开到顾礼承别墅门口的时候。
谢妄把车停好,两个人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江诺开的门。
他看见沈今柚和谢妄站在门口,脸上有些意外,侧身让开:“进来吧,顾总在客厅。”
沈今柚换了鞋走进去,谢妄跟在她后面。
客厅的灯开着,顾礼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水,杯壁没有水汽,像是放了有一会儿了。
薄宴洲坐在另一侧,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靠进沙发里,像是在想什么。
沈今柚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目光在薄宴洲的袖子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谢妄看见薄宴洲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眼,开口问了一句:“大哥,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薄宴洲语气平淡,“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你怎么不在家待着?”
“有事要处理。”
谢妄没有再问了。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顾礼承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
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一点。
她没有提林初夏和陆归尽的事,只是问了一句:“冷冷,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
“我吃了。”沈今柚说。
“那一起吃。”顾礼承的这句话和沈今柚上面那句话同时开口的。
顾礼承:“……”
沈今柚一脸狐疑的看着他,盯着他一身的不自在,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变得很凝重。
顾冷冷用大手直接把她往前伸的头摁回去:“干嘛!没偷吃。”
“不不不,冷冷你痔疮破了,你身上怎么有淡淡的血腥味?”沈今柚一脸破案的表情。
谢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顾冷冷:“……”死,呸,蠢丫头。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说:“我去让江诺准备一下。”
他往厨房方向走了。
沈今柚在后面接着说:“唉,有就有呗,我又不会嘲笑你。”
客厅里只剩下薄宴洲,谢妄和沈今柚。
谢妄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圈,目光在薄宴洲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像是想问什么,但没有开口。
薄宴洲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淡:“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
薄宴洲沉默了一瞬,把袖子放下来了:“你想多了。”
谢妄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谢妄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沈今柚坐在中间,没说话,看着他们两个对视,低头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了。
厨房里传来江诺在跟顾礼承说话的声音,隔着距离听不真切。
江诺从厨房端了几道菜出来,摆在餐桌上。
不算丰盛,就是几道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冒着白汽。
顾礼承从厨房走出来,在餐桌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没有马上夹菜,等着其他人入座。
沈今柚已经坐下了,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看了顾礼承一眼,问了一句:“冷冷,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我什么时候笑过?”
“装,你接着装高冷男神。”
沈今柚低头继续喝汤了。
顾礼承夹了一块排骨很自然的放进她碗里。
薄宴洲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谢妄坐在薄宴洲旁边,也在吃,但他的目光偶尔会往薄宴洲那边飘一下,又收回来。
虽然已经吃过了,由于在国外吃的东西太少,他看到美食就忍不住想吃。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江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在餐桌旁边站定,俯下身,在顾礼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小,餐桌上的其他人只能听到模糊的气音,听不清内容。
顾礼承听完,放下筷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人昏迷了,意识涣散?”
江诺直起身,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沈今柚咬着筷子,看了顾礼承一眼:“谁昏迷了?”
“一个朋友。”顾礼承说。
“那你朋友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
沈今柚没有追问了,低头继续喝汤。
顾礼承看了一眼江诺,江诺转身走了。
江诺秒懂他的意思,就是不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