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折腾得挺有章法。
快到饭点了,锅炉房里那股煤灰味儿混着热气,闷得人直冒汗。
苏蓝搓了搓手上的灰,扭头看齐越还站在那儿,大衣扣得严严实实,跟个老干部视察似的。
“走吧,齐大秘,让你体验一下咱们工人阶级的伙食水平。不过你今天可没赶好时候,今天不加餐,没有肉菜哦。”
齐越嘴角弯了一下:“行,白菜也挺好。”
重点不是吃什么,是和谁一起吃。
两人出了锅炉房,冷风扑面而来。
苏蓝把围巾往下拽了拽,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的煤灰总算散了些。
食堂里已经排起长队,打饭的窗口冒着白汽。
苏蓝歪头看他:“要不要去招待室吃?你市里领导,可是有资格开小灶。”
齐越看了她一眼:“怎么,作为你对象,拿不出门?”
哟,这人。
苏蓝笑了一声,拽着他袖子往食堂里头走:“行,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食堂里头闹哄哄的,说话声、饭盒碰撞声搅在一起。
苏蓝没往打饭窗口走,直接拐进旁边那个小隔间。
平时厂领导吃饭的地方,几张桌子,比外头清净些。
“坐这儿吧。”苏蓝把椅子拉开,“我去打饭,你等着。”
齐越没坐,跟在她后面:“一起。”
苏蓝也没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口。
大师傅探出脑袋一看是她,勺子往锅里一搅:“苏副主任,今儿加班?”
“可不,社会主义螺丝钉嘛。”
大师傅乐了,往她饭盒里舀了一勺白菜炖粉条,又加了一勺炒鸡蛋。
苏蓝探头瞅了一眼锅里,嘟囔了一句:“今天真没肉啊?”
“周日嘛,上班的人少。凑合吃。”
苏蓝叹了口气,又递过去一个饭盒:“再来一份,今天有客人。”
大师傅往她身后瞅了一眼,看见齐越,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苏蓝,嘴角那笑压都压不住:“行嘞!”
又满满打了一份递过来。
苏蓝端着两个饭盒往回走,齐越跟在后头。
两人坐下,苏蓝把饭盒往他面前一推:“尝尝,我们厂食堂的白菜炖粉条,全市工业系统排名……倒数。”
齐越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嚼了两下:“还行。没你说的那么差。”
“你这是在安慰我。”
“实话。”
两人正吃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蓝抬头一看——马书记端着搪瓷缸走了进来,穿着那件藏蓝色棉袄,周末他和厂长轮值。
这周是他值班。
齐越放下筷子站起来。
苏蓝也赶紧站起来,嘴里的粉条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喊了一声:“书记。”
马书记看见齐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齐秘书?你怎么来了?”
齐越走过去,伸出手:“马书记,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马书记跟他握了握,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那点笑意深了半度,“小苏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苏蓝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抢在齐越前面开口:“锅炉房改造那边有点紧,我过来盯一下。”
马书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齐越,点了点头:“年轻人,有干劲,挺好。”
齐越在旁边接了一句:
“马书记,是有点私事。”
马书记眉毛动了一下。
“私事?”
“对。”齐越看了苏蓝一眼,“来找小苏。”
私事两个字咬得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
苏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男人,行。直接。
马书记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心里那点疙瘩松了松。
这姑娘上回说政策要松动,他还有点将信将疑。
可看她跟齐越这关系——齐越是谁?
首都来的,家里在部里,消息比谁都灵通。
苏蓝能从他那儿听到些风声,再正常不过。
年轻人感情好,有些话自然就透了底。
马书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心里那杆秤又往“信”那边偏了几分。
“你们吃,我就不打扰了,回去吃。”
苏蓝赶紧站起来:“书记,我给您打饭——”
“不用不用。”
马书记按了按手,“你坐,你今天本来休息还来干活,我哪能让你来。”
他看了齐越一眼,补了一句:“齐秘书,吃好。厂里简陋,多担待。有机会可以到办公室坐坐。”
齐越微微欠身:“马书记客气了。一定。”
马书记端着搪瓷缸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苏蓝坐回椅子上,盯着齐越看了两秒:“你倒是会说话。”
“实话。”齐越夹了块白菜,“我本来就是你对象,我见不得人?”
苏蓝嘴角翘了一下,调侃道:“你这么想要名分?”
齐越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但面上还绷着:“不是想要名分,是实事求是。”
“行行行,实事求是。”
苏蓝扒了口饭,含混地说,“那你现在算是有名分了?”
“算吧。”
苏蓝侧过头,望着他泛红的耳根。
心想这个年代的人都纯情!
轻声道:“你耳朵红了。”
齐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根,苏蓝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自己都没发觉,你有个小习惯。”
“什么习惯?”
“一害羞,耳朵就会发红。”
齐越收回手,故作镇定板着脸:“我没有。”
“你瞧,这下又红透了。”
齐越顿时闭口不言,不再辩解。
苏蓝笑得越发开怀,笑罢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好啦,不打趣你了。赶紧吃饭吧。”
自始至终,齐越嘴角的笑意就未曾敛去。
食堂里人渐渐少了,打饭的窗口也开始收摊。
两人把饭盒里的饭菜扫了个干净,苏蓝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长舒了口气。
“没肉也吃这么饱?”
“没肉有没肉的吃法。”
苏蓝眯着眼睛,“粉条炖烂了比肉香。”
齐越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你们厂食堂,确实不错。”
“你这是在安慰我。”
“实话。”
苏蓝站起来,把饭盒摞在一起:“行吧,齐大秘,饭也吃了,名分也给了,该干嘛干嘛去。”
齐越跟着站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我去洗。”
看着他端着饭盒往水房走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这男人,还不错。
洗了饭盒,两人出了食堂。
冷风又扑过来,苏蓝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下午还去锅炉房?”齐越问。
“去。今天试压,得盯着。”
“那我跟你一起。”
苏蓝歪头看他:“你周日不休息?”
“陪你加班,也算是休息。”
苏蓝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往锅炉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