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厉害!但以后要小心!”
齐越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剪得断断续续的,“毕竟是你领导。”
“了然。”
苏蓝理直气壮,手在他腰上轻轻一掐:“你消息倒是灵通,刘局长的嘴倒是挺碎。”
齐越被她掐得身子一绷,声音都变调了:“我这是担心你。刘局只是提前通个气,这套安全宣传方案,最后拍板报批还得副主任点头。”
苏蓝轻笑一声打趣:“也好,这下副主任那边提前也有个准备。”
齐越不再搭话,脚下轻蹬两下脚蹬,车速稍稍快了些。
苏蓝在他身后,手指头还在他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像是在给他伴奏。
“你腰挺细啊。”
齐越没回头:“你摸够了吗?”
“还没呢,得扶着。不然摔了算谁的?”
齐越没接话,但腰绷得更紧了一点,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摸一下就这样,以后要是怎么着了,这人怕不是得原地自燃?
苏蓝懒得再逗他,手指不再乱动,扭头看向路两旁一排排后退的树影,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还挺值。
到了巷口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
苏蓝利落跳下车,抬手拍了拍后座铺着的棉垫:“就送到这儿吧,你这车坐着确实比挤公交舒坦,趁趁天还没全黑早点回去。”
齐越单脚撑住地面,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
“那往后我天天来接你送你。”
苏蓝连忙摆手回绝:
“可别,也就初夏吹吹晚风还算惬意,长距离坐久了也熬人。再说我很快就要搬去单位宿舍,用不着来回接送了。”
听见她要搬去宿舍,齐越眼底悄悄浮起一点藏不住的喜色,嘴角都微微扬着,温声同她说:
“搬去宿舍也好,省得来回奔波。明天早上国营饭店刚出锅的包子、油条配热豆浆,我一早给你捎过去。”
苏蓝眼尾一挑,带着几分撩人的调侃:“行啊,你马上都快成为我的专属配送员了。”
她轻轻朝他挥了下手,转身走入巷中。
齐越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她的身影,直到人拐进巷子,融进沉沉暮色,才调转车头,慢慢蹬车离去。
*
第二天一早,苏蓝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占着。
左手拎着一个油纸包,热腾腾的包子和油条把纸皮都浸透了,右手端着一搪瓷缸豆浆,盖子盖得不严实,热气直往外钻。
“哟,你这是从食堂打劫回来了?”
唐晓棠一见她这架势,随口打趣道。
“少废话,赶紧帮我拿一下。”苏蓝把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钥匙在我布包里,我腾不出手。”
唐晓棠接过油纸包,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国营饭店的包子?白面肉馅的?”
“不然呢?”
苏蓝把布包带子从肩上卸下来,一边掏钥匙一边说。
“你以为我一大早跑食堂排队买的?那是齐越送来的。”
“你家齐秘书?”
唐晓棠咂摸摸了两下嘴,“啧,这香味,国营饭店早上第一锅的。他起挺早啊!”
苏蓝把钥匙捅进锁眼,拧了两下,“咔嗒”一声门开了:“你管他几点起。反正他送,我吃,刚刚好。”
她推开房门,伸手接过唐晓棠递来的包子道了谢,侧过身子让唐晓棠先进屋。
唐晓棠走到门口的脸盆架洗手,洗完拉过椅子坐下,就见苏蓝已经开动了。
桌上摆着两个包子、一根油条,唐晓棠打趣:“苏副组长,你这待遇,跟咱们部长比都不差啥了。”
苏蓝掀开豆浆盖子吹了吹热气:
“那可不,我这种人才,值得这种待遇。”
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汤汁烫得她吸了口气,“唔……好吃。你来一个?”
“不了,我吃过了。可享不了这份特殊照顾。”
唐晓棠摆了摆手,“说正事,安委办李局说十点嘛!早点去?”
苏蓝嚼着包子,含混地说:“先把王部长的字签了,然后去安委办找李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王部长?”
“不急。”
苏蓝喝了口豆浆顺下去,“我今早来的时候已经把预算和申请表放他桌上了。他得先看完了,一会儿再去办公室请他过目签字就行。”。
唐晓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你这一手玩得溜啊,人还没到,东西先到位了。那你说他这次还会故意卡你不?”
“挑毛病肯定少不了,但最后字一定会签,昨天会议上他都松口了。”
苏蓝又咬了口包子,慢悠悠说道,“我看他也不像个大度的人,昨天开会他当众丢了面子,今天他不找点由头拿捏我才怪。”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随机应变呗。”
苏蓝咽下嘴里的包子,
“只要字能签下来,其他全当听不见。”
唐晓棠看着她那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能当饭吃?”
苏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行了,差不多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王部长。”
唐晓棠冲她抬了抬下巴,笑着鼓劲:“去吧,祝你好运!”
苏蓝点点头,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进来。”
她推门进去,王景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
桌上摊着几份材料,她那份预算表搁在桌角,旁边压着一只搪瓷缸,盖子没盖,还冒着热气。
王景奎没抬头,手里的笔也没停,像没听见她进来似的。
苏蓝也不急,站在桌边主动开口:“王部长,预算申请表您看过了吗?”
王景奎这才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把桌角那份预算表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回桌面上。
“看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样本印刷费”那行停了片刻:
“样本一百二,印三五本看效果的事,单列一笔做什么?”
“您说得对,样本确实不用精印。回头我把这一项划掉,省下来的补到正式印刷那边。”
王景奎“嗯”了一声,又往下翻了一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这调研差旅费列了六十块。下厂是公干,出差补贴有标准,你单列这笔做什么?”
“这份是按照出车次数估算出来的,您要是觉得不妥,我回去重新核算,严格按单位标准调整。”
“全部重算。”
王景奎随手翻过一页报表,眉头微蹙,“还有这一项美术绘图材料费,铅笔、橡皮、颜料分得这么零碎干什么?直接合并归入印刷费,没必要单独列支。”
苏蓝应声点头:“我回头就合并调整。”
“还有这儿……”
这老头……搁这儿跟她抠细节呢。
苏蓝静静听着。
不过也行。
能省一笔是一笔。
等把整本预算从头到尾捋完,实在挑不出别的问题,王景奎才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她:
“苏蓝同志,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让你改哪里你就应哪里,半句争辩都没有。
“您指出来,我改正。”
王景奎把预算表合上,搁在桌上,没急着签字。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苏蓝同志,你调过来时间不长,事倒没少揽。又是写方案又是跑经费,连会都敢跟人叫板了。”
苏蓝没接话。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放下缸子,语气慢悠悠的,“但你得拎清自己的处境。你被马部长调过来,现在分到宣传组,两头都沾边,部里的人怎么看待,自己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做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