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她们是周五晚上到的,周六在新加坡玩了一整天——带孩子们去了植物园和滨海湾。
周日一早,蒋君荔几人就准备回去了。
蒋君荔坐在床边,看着宋词蹲在地上帮她收拾行李箱。
宋词把锦书今天在牛车水买的一包美珍香肉干往箱子侧袋里塞,塞完了又拿出来,换了个角度重新塞。
“那个位置放不下的,你换个袋子。”蒋君荔说。
“放得下。”宋词继续塞。
“你塞了快一分钟了。”
宋词没回答,终于把肉干塞进去了,然后开始叠蒋君荔的防晒外套。
他叠衣服的手法很笨拙,袖子对不齐,下摆也捋不平整。
蒋君荔看了几秒,“宋词,你收购公司的时候也没这么磨叽过。放那儿吧,我自己收。”
“不用。”宋词把叠得不太像样的防晒外套放进箱子,又拿起她的遮阳帽,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好像在想这顶帽子应该怎么放才不会变形。
“宋词。”蒋君荔喊他。
“嗯。”
“你过来一下。”
宋词把遮阳帽放进行李箱,站起来走到床边。
蒋君荔拍了拍床沿让他坐下,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五个多月的孕肚已经很有存在感了,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摸到圆润隆起的弧度。
宋词的手掌覆在上面,掌心干燥温热,拇指不自觉地在她肚子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就三天,”蒋君荔看着他的眼睛,
“三天以后你就回来了。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想我了就打视频,时差一个小时而已,不算时差。”
“我知道。”宋词语气很平,但手掌一直贴在她肚子上没有移开。
蒋君荔抬手弹了一下宋词的额头,“好啦,三天时间很快的。”
“宝宝说爸爸别磨叽了。”
宋词沉默了一会儿,手依然覆在她肚子上。
“我以前出差,从来不想回家。结婚以后开始想。
现在越来越不想走,刚才收拾箱子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们明天就回去了,这个房间就剩我一个人。
你怀着孩子带着三个小孩飞这么远来给我过生日,其实我知道你也很辛苦。”
蒋君荔鼻子微微酸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了。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辛苦什么?带你三个孩子来给你过生日不是应该的吗?”
“毕竟你才是这个家最辛苦的啊。”
“我没说完。”
宋词抬头看她,“我想说的是——有你真好。”
蒋君荔没说话。她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拿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推了他一把。
“去,把箱子关上,一会送我们去机场就开开心心的,不然孩子们会担心的。”
收拾完行李,宋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的不多留一天?”
“明远周一有数学测验,锦书要交美术作业,令宜的国际象棋课老师这周从省队回来上第一堂课。”
蒋君荔笑着说,“只有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才可以请假,他们都活蹦乱跳的,没理由旷课。”
宋词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蒋君荔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从来不打折扣——该上学就必须上学,该写作业就必须写作业,她爱孩子的方式不是纵容,是教他们对自己的事情负责。
这也是为什么家里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自律,连锦书那么跳脱的性子,到了交作业的前一天也会老老实实趴在书桌前。
他佩服她这一点,也尊重她这一点,但此刻他站在酒店卧室门口。
把行李箱立起来推到墙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她明天就不在这里了。
机场,蒋君荔一手牵着令宜一手牵着锦书,明远背着书包走在覃青旁边。
宋词把他们送到安检通道入口,不能再往前了。
“爸!”锦书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宋词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在家听妈妈的话,不许爬工作台。”
“那个工作台好矮的!我上次只爬了一次!”
“一次也被我抓到了。”明远在旁边淡淡地说。
令宜,没说话,只是把一个小东西塞进宋词手心里。
他低头看,是一颗糖,包着透明玻璃纸的硬糖,已经有点化了,糖纸黏糊糊的——显然是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的。
“爸爸这个给你,你工作要是累了就吃。”
宋词弯腰看着令宜的眼睛,说了句“好”。
蒋君荔走过来。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碎花裙,脚上是平底凉鞋,五个多月的肚子把裙摆撑得微微翘起。
“我们进去了。”她说,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得跟每天早上出门前一样。
然后她退后半步,拍了拍肚子,“宝宝说爸爸拜拜。”
宋词伸手轻轻按在她肚子上,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放开,“注意安全。”
蒋君荔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带着三个孩子和覃青往安检通道走。
宋词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鱼贯穿过安检门。
一个接一个,五个人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机场的玻璃幕墙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彻底吞没。
以前都是蒋君荔带着孩子们送他出差,站在门口冲他挥手的是她,说“早点回来”的也是她。
他坐在车里从后视镜看着她和孩子们的身影变小,心里想的永远是工作上的事。
这一次身份换了过来,他成了站在外面目送的那个。
宋词感觉到鼻腔深处泛起一阵酸意,他试图压制住眼眶里那股不合时宜的热度。
他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周宇站在宋词右后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内心的小雷达疯狂报警——老板揉眼睛了,老板情绪波动了,老板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
他周宇是什么人?他是宋氏集团首席观察员兼首席吐槽官,是能在三秒内给老板找台阶下的顶级助理。
环境!环境因素!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新加坡这个季节的天气根本算不上热,刚才来的路上车内空调甚至有些凉意。
但周宇顾不上了。
“这边天气也太热了,”他抬起手遮在额头上,语气夸张但不失真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太阳都把我眼睛晒红了。”
陈曦站在周宇旁边,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机场航站楼里中央空调开得十足,室外温度二十八度但室内体感撑死了二十出头,况且他们站的位置离玻璃幕墙还有十几米远,根本晒不到任何直射阳光。
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显然在“戳穿”和“配合”之间经历了一瞬间的拉扯。
她还没来得及措辞,宋词已经放下了揉眼睛的手。
“周宇,陈曦。”
“宋总。”两人同时应声。
“前天晚上的事,谢谢你们配合君荔。”
宋词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片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回去给你们加工资。”
周宇和陈曦同时愣了一拍。
他们帮老板娘策划生日惊喜的时候谁也没想过加工资的事——周宇是觉得好玩,陈曦是觉得宋太太的安排合情合理。
而且说实话,看到自家那个平时冷若冰霜的老板被礼花喷了一肩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吹蜡烛的样子,那种满足感远超任何物质奖励。
周宇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但他迅速控制住了,用极其职业的语气回答:“谢谢宋总,应该的。”
陈曦也点头道了谢,然后不着痕迹地扫了周宇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的晒伤理论虽然离谱但效果到了。
宋词微微颔首,转过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往安检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换了一拨新的旅客在排队,黄皮肤白皮肤都有,推着行李牵着孩子,闹闹哄哄地往前移动。
蒋君荔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迈开步子往出口走,周宇跟在他身后,在心里给自己的临场反应打了个高分。
陈曦走在最外侧,目光从自家老板的背影上掠过,然后拿出手机给周宇发了条微信:“晒伤这种借口亏你想得出来。”
周宇秒回:“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
陈曦看了一眼宋词的背影,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效果确实好,好到她都不忍心吐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