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蒋令宜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那套印满小兔子的睡衣,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书房。
宋词正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见她进来,把笔搁下了。
令宜也不绕弯子,直接说:“爸爸,借你手机用一下,我要在三个臭皮匠群里跟沈叔叔说个事。”
宋词看了她一眼,把手机解锁递过去,没有问她要说什么。
他大概猜到了——今天晚饭的时候蒋令宜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拨了半天才夹起来一块。
蒋令宜接过手机,盘腿坐到书房的沙发上,点开三个臭皮匠群,两只小手捧着手机,郑重其事地发了语音。
蒋令宜(用宋词的账号):「沈叔叔,我今天跟叶老师说了,叶老师说不要,对不起,失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沉就回了。
他的头像是一张自己穿西装喝咖啡的侧脸照,滤镜调得很高级,但蒋令宜每次看到这张头像都觉得沈叔叔在故意耍帅。
沈沉:「哦。」
蒋令宜盯着那个“哦”字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令宜:「你不难过吗?」
沈沉:「难过什么。你沈叔叔是钻石中的钻石王老五,失去认识我的机会,是你叶老师的损失,不是我的损失。她以后知道了肯定会后悔的。」
沈沉发完这段,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手机举到眼前,又读了一遍自己刚发的消息,觉得很满意——云淡风轻,举重若轻,完全是一个被拒绝过无数次所以根本不在乎的成功男人形象。
然后傅衍之的头像亮了。
傅衍之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表情包,不是截图,是一张正儿八经的新闻图片。
像素很高,构图很正,一看就是正规媒体的摄影作品。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领奖台上,穿着国家队队服,胸前挂着一枚金牌,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她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脸上还有一点少女的婴儿肥,但眉眼和现在一模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颗小痣刚好弯在弧度的最高点。
背景是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上面写着“世界女子围棋团体锦标赛”和夺冠的年份。
傅衍之:「叶轻轻,十三岁进国少队,十九岁全国女子围棋锦标赛冠军。
二十二岁世界女子围棋团体赛金牌,现在的主业主业是奥海大学数学系副教授。数学系啊,真真了不起。」
几秒钟后,沈沉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沉:「@宋词 宋词,你这个当爸爸的平时工作太忙了,嫂子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更忙。
作为你的发小、你的挚友、你儿子的干爹,我不能袖手旁观。
以后蒋令宜去围棋俱乐部,我包接包送。」
「周六上午对吧?我早上八点准时到。风雨无阻。不用跟我客气,都是兄弟。」
傅衍之:「他从“她的损失”到“包接包送”用了不到一分钟。」
宋词:「见色起意啊。」
沈沉:「什么见色起意!我这是一见钟情!你们这种没有浪漫细胞的人不懂。」
宋词:「一见钟情的定义是见第一面就钟情,你连面都没见过,你是见照片起意。」
沈沉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灰色色的家居服,领口歪到一边。
光着脚站在客厅地板上,双手捧着手机,打字的速度快到拇指几乎要冒烟。
沈沉:「照片不算见面吗?照片就是凝固的见面!她那张捧着奖杯的照片,眼神里那种又坚定又清澈又骄傲又温柔的光芒,你看到了吗?
那是一个人在最年轻最美好的年纪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光!我跟你说不清楚,你不懂。」
傅衍之:「他连人家拿冠军时的眼神都分析完了。从看到照片到现在,一共不到两分钟。」
沈沉没有理他,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往外冒。
沈沉:「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今年三十三岁,单身。
我今年三十九,单身。
我们都是单身,这些年我为什么单身?不是因为没人要,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让我觉得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够好的人。
现在我等到了,迟了很多年,但迟有迟的道理——不迟怎么等到她?
她那些年打比赛拿冠军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工作。
她退役读书留校当教授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还在工作。
我在把自己变得更值得托付。然后今天,令宜把她的照片拿给我看了。
这就是缘分。缘分不是来得早,是来得刚好。」
群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傅衍之的消息最先弹出来,只有一个字符:「………」
宋词紧随其后,也是几个字符:「………」
沈沉:「你们这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傅衍之:「被你的脸皮厚度震惊了。你跟人家连面都没见过,已经把自己单身三十九年的原因都重新解释了一遍。
你以前不是说单身是因为不想被束缚吗?」
沈沉:「那是因为我还没遇到她。以前不想被束缚是真的,现在想结婚也是真的。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我明天就去买新衣服。
不对,我今晚就去。令宜,沈叔叔穿什么颜色比较显年轻?」
蒋令宜拿着宋词的手机发语音,「沈叔叔,叶老师喜欢浅色,我从来没有看她穿过深色的衣服。」
沈沉:「收到,浅灰色,令宜你是沈叔叔最大的恩人。以后你结婚沈叔叔给你包最大的红包。」
蒋令宜:「我结婚还早呢。你先把我叶老师追到再说。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出去和锦书玩了。」
群里还在不断往外冒的沈沉的消息。
沈沉已经在讨论婚礼选址和以后小孩的名字,傅衍之间歇性地泼冷水,沈沉完全免疫。
沈沉在群里面发了最新的一条消息——「我沈沉,对着这个群发誓,我一定会追到叶轻轻。
追不到我把所有袖扣送给傅衍之。」
傅衍之回了一条:「不要,你那对孔雀绿的太丑了。」
沈沉:「直男的审美真丑。」
宋词:「令宜说叶老师喜欢浅色。」
沈沉秒回:「明天开始我的衣柜只留浅色,深色的全部捐了。」
傅衍之:「你那套米兰高定是深灰色的。」
沈沉:「那就只留那一套,那一套见证了我人生的重要时刻——被宋词骗来看爱莎公主,留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