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水汽。
他换了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没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在床沿坐下来,拿毛巾随手擦了两把头发,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蒋君荔正窝在被子里半梦半醒,感觉到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本能地翻了个身往他那边靠。
她的脸贴上他手臂的那一刻,舒服得叹了一口气——他刚冲完冷水澡,皮肤凉凉的,像一块被山泉水浸过的玉石,贴上去又滑又清爽。
她正低烧着,浑身发燥,这一下简直像是三伏天贴上了冰袋,
她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腿也搭上了他的腿,像一只找到了最佳散热位置的猫。
宋词被她贴得倒吸了一口气。
他刚从冷水里出来,好不容易把该压下去的压下去了,现在她又整个人缠上来,胳膊绕着他的腰,脸蹭着他的脖子,呼吸一下一下地扫在他的锁骨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念:她病了,她病了,她嗓子还是哑的,她还在低烧。
蒋君荔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凉凉的抱着太舒服了,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真好用。”
宋词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他当降温抱枕用的女人,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掌心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会儿。
温度还是有点高,但比早上好多了。
“荔荔。”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蒋君荔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眨了眨眼睛。
“我想补办一场婚礼。”他说。
蒋君荔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是这个。
他们当初是契约婚姻,只领了证,连婚纱都没穿过。
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两个人中间还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后来他们相爱了,经历了生死,还生了宋泽宇,日子过得太满太密,满到她从来没想起过这件事。
“我们结婚的时候,只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婚纱,什么都没有。”
宋词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着,“我想补给你。
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大的小的,中式的西式的,在奥海城办也行,去国外办也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蒋君荔看了他好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在他眉骨上轻轻划,她说:“不要,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宋词的眉头又蹙起来了。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正准备开口列出一百个必须补办婚礼的理由,蒋君荔用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你听我说。”她把手指收回来,重新枕回他的肩窝里。
“我马上三十岁了。”
“所以?”
“如果我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我肯定会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大拖尾婚纱,满场的花,最好再下点花瓣雨,朋友圈发九宫格,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嫁了个多好的男人。”
她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
“但是现在,我不需要了。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在我旁边,看到孩子们在餐厅里叽叽喳喳抢座位。
看到你在餐桌上帮我把咖啡加好——我已经很幸福了。
幸福的婚姻不需要盛大的婚礼来证明。你就是证明。”
“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宋词声音闷闷的。
蒋君荔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低落表情,忽然笑了。
她把脸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气忽然变得俏皮起来:
“宋词,你知道的——其实我更喜欢折现。”
宋词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动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银行APP,指纹确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停顿。
蒋君荔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已经在手边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银行卡到账五千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五千万。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他。
宋词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靠回枕头上,表情平静得像只是转了五百块零花钱:
“够不够?不够我再转。”
蒋君荔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确定自己没有数错零。
然后她爆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笑声,嗓子还是哑的,但笑得中气十足,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抬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个人,我说折现你就真转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五千万!你是不是刚才冷水澡洗多了洗坏了脑子?”
宋词抓住她拍在自己胸口的手,十指扣住,按在自己心跳的位置,然后低头看着她。
“在我这里,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算数。
包括折现,包括要我陪你到老——少一天都不行。
所以婚礼的事,你可以拒绝,但这个钱你必须收着。
就当是——迟到好几年的结婚礼物。”
蒋君荔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入账短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堵。
她不是没见过钱——宋词的身家她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就是“零花钱”的量级,但他是认真的。
她说不办婚礼了,他尊重她;
她说更喜欢折现,他就真转了账。
这个人从来不擅长说漂亮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漂亮的。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谢谢老板。”
宋词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不客气,老板娘。”
蒋君荔被他这一声“老板娘”逗得又笑了起来,靠在他怀里笑到咳嗽,宋词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哈哈哈,看小说不需要脑子,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当没有看到哈哈哈哈,各位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