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正站在梧桐树下,刚成功说服宋明远从树上下来,代价是下周给他买一套绝版机械传动模型。
看到那边叶轻轻和令宜已经结束,沈沉赶紧拍了拍大衣上蹭的树皮渣,正要走过去说几句得体的告别语
叶轻轻已经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沈先生,加个微信吧。以后令宜的课有什么变动,方便直接联系。”
沈沉的脚步顿了一拍。他的大脑皮层所有的神经突触同时放电,但表面上他维持了一个极其得体的微笑,掏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动作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甚至说了句“好的叶老师,以后令宜的事您随时找我”,语气稳重,措辞得体,完美。
沈沉的内心世界在这一刻炸成了一朵烟花。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一连串高清画面——加微信了,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聊天,他已经想好了第一条消息发什么,不能太热情显得轻浮,不能太冷淡显得不重视,就发一句“今天辛苦叶老师了”再加一个微笑的emoji;
第三步是约出来喝咖啡,他知道奥海城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环境极好,有落地窗对着海湾;
第四步是约会,第五步是见双方朋友——宋词和蒋君荔这边已经见过了,就差傅衍之那个泼冷水的;
第六步是订婚,第七步是结婚,第八步是——
“沈叔叔。”宋锦书的声音把他从脑补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沈沉的第八步还没想完,低头看见宋锦书正仰着脸看他,羊角辫微微晃动,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的了然。
沈沉清了清嗓子:“怎么了锦书?”
宋明远忽然咳嗽了一声。
不是那种感冒的清嗓子的咳嗽,而是一种很刻意的、明显带着暗示的咳嗽,看了沈沉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信息试图传递,但沈沉没有接收到。
他正在第八步,生孩子,生两个,一个学围棋一个学投资。
不对,生三个,第三个跟蒋令宜学怎么在棋盘上虐他。
他沉浸在这幅美好的蓝图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宋锦书终于忍无可忍,伸出小巴掌,啪地拍在沈沉的手臂上。
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足够把沈沉从脑补剧场里一掌打飞。
“沈叔叔!我们肚子饿了,要去吃东西。叶老师说了一天话了,肯定也口渴了!”
宋锦书把“叶老师”和“肯定也”咬得又重又清楚,像是在给一个反应迟钝的同学划重点。
沈沉的脑子终于从“将来生几个孩子”跳回了“现在该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宋锦书那张写满了“沈叔叔你再不开窍我就再给你一巴掌”的脸,忽然觉得宋词这几个孩子的智商确实遗传得很到位。
他赶紧上前一步,对叶轻轻说:“叶老师,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吧。
孩子们都饿了,您讲了一下午肯定也渴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不辣,清淡,适合——”
“沈叔叔说这么多干嘛!”蒋令宜直接上手,拉住叶轻轻的左手。
“叶老师一起去嘛!”宋锦书立刻跟上,拉住了叶轻轻的右手。
叶轻轻被两个小女孩一左一右拉着,整个人像是被两只小考拉抱住的树干。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推辞:“谢谢你们,不过我开车了,就不——”
“叶老师。”宋明远站在沈沉旁边,
“我爸说过,围棋是两个人的游戏,但吃饭一个人吃就没意思了。
而且这家公园附近有一家评价很高的本帮菜馆,我来之前查过,人均一百,环境安静,适合谈话。”
“而且我还有有几个关于围棋AI算法的问题想请教您。
令宜说您以前在国家队的时候参与过围棋AI的开发,我对那个项目很感兴趣。”
沈沉猛地转头看向宋明远。宋明远面不改色,目光甚至没有往沈沉这边偏一下。
但沈沉知道,明远他现在站出来,纯粹是在给他的终身大事添砖加瓦。
叶轻轻她低头看着三个孩子——一个拉着她左手,一个拽着她右手,一个站在旁边用逻辑推理的方式告诉她为什么这顿饭非吃不可——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沉,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吧。不过我自己开车了,你们告诉我地址,我开车过去。”
两个小姑娘同时发出了一声欢呼。
宋明远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导航,头也不抬地报出了餐厅的名字和地址。
沈沉站在黄昏的光里,看着被三个孩子簇拥着的叶轻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掏出手机,点开三个臭皮匠群,打了一行字,语气庄重而恳切:
「兄弟们,我错了。宋词,你不是把三个孩子塞给我,你是把三把金钥匙塞给了我。
从今以后,这三个孩子就是我沈沉的战略合作伙伴。
以后谁再说宋词不够兄弟,我跟谁急。」
他发完之后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傅衍之,你不用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今天心情太好了,你说什么都影响不了我。」
坐在餐厅里,沈沉又在想,宋词,他最好的兄弟啊。
服务员端着餐前小菜进来的时候,沈沉正好看到叶轻轻被蒋令宜讲的一个笑话逗得笑出声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颗小痣跟着弯弯的,好看极了。
沈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第八步,生几个孩子来着?三个还是两个,这个可以以后再想。
现在先想想吃完饭怎么自然地送叶老师回家。
三个孩子嘛——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吃菜的宋明远,心想,让司机送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