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辉和毕箫箫的车停在宋公馆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半。
管家孟姐把他们迎进了客厅，说太太在楼上陪小少爷玩，马上就下来，让他们先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已经沏好了，点心摆了三碟，奥海本地的凤梨酥，巧克力曲奇，还有一碟川东糍粑。
毕箫箫拿了一块糍粑咬了一口，对刘永辉竖了个大拇指。
他们两个是奥海城教育规划圈里的老搭档了，供职的机构叫“启明教育规划”，听起来像个普通补习班，实际上做的业务和补习班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的客户名单拉出来就是奥海城的富豪榜——家族企业的二代三代，从小到大的学习路径、课程体系、兴趣培养、竞赛规划、升学策略，全部由他们一手设计。
哪家的孩子数学偏科需要特训，哪家的孩子有钢琴天赋要往国际大赛送，哪家的孩子成绩不行但马术能走特招——这些他们比亲爹亲妈都清楚。
“上次李家那个方案过了吗？”刘永辉端着茶杯问。
“过了，不过李太只签了课程套餐，社团部分全砍了。她说社团没用，不如多排几节马术。
我跟她解释了国际学校申请必须要有社团经历，她回了我一句‘那就让机构帮孩子做一个社团经历出来’。”
毕箫箫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无奈，
“做出来，社团经历还能做出来。这些太太们，宁可花三个小时做脸，也不愿意花三十分钟坐下来听我们讲为什么孩子需要自己选一个社团。
她们觉得花钱就能解决一切，课程我们安排，兴趣我们培养，规划我们做。
孩子成绩好了，是基因好。
成绩不好，是我们方案有问题，反正跟她们没关系。”
“老赵家那个更离谱。”刘永辉摇了摇头，
“赵总一年飞一百多趟，赵太常年和闺蜜团在巴黎米兰东京轮着住，儿子扔给保姆和司机。
上次开规划会，赵太视频连线，背景是个奢侈品专柜，我们这边讲孩子数学掉了二十分，她那边在挑包。
最后说了句‘你们想办法补上就行’。补上？孩子连他妈的面都见不着，我们拿什么补？”
毕箫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说：
“你记不记得上次去钱太家？钱太全程坐是坐下来了，但每五分钟打断一次。
第一个五分钟，说英语老师不能太年轻，怕她老公多看两眼。
第二个五分钟，说要给儿子加一门马术，因为隔壁周太的儿子在学。
第三个五分钟，问我们能不能顺便帮她查一下钱总最近的行程——她觉得他在外面有人了。
一个半小时的规划会，她一半时间在防小三，四分之一时间在跟隔壁攀比，剩下四分之一时间在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刘永辉接着说，“还是宋太太靠谱，宋家这三个孩子，不管是不是她亲生的，每一个的学习规划她都自己盯。
她跟我们开会从不迟到，每个孩子的课程方案都提前看好几遍，来的时候带着问题来。”
“奥海城找不出来第二个。”
两人见过太多把教育当甩手掌柜的家庭，有钱是足够有钱了，爱孩子也是真心爱的，但那种爱的方式是“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而不是“我来陪你做这件事”。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去年这时候，整个奥海城都在给这个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女人献血。
而现在，她在楼上陪小儿子玩，马上要下楼跟他们开孩子的季度规划会。
他忽然觉得，宋词能娶到这个女人，确实是宋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客厅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蒋君荔从二楼下来了。
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怀里抱着正啃她衣领的宋泽宇。
她一边走一边冲两人笑，说小老四今天闹腾不肯放手，只好抱着他一起开会。
然后把宋泽宇放在地毯上扔给他一只硅胶长颈鹿，在沙发对面坐下来。
毕箫箫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四份文件夹按名字顺序一一摆好，会议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