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把那串糖葫芦的最后一口咬下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糖壳,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宋词没听清,偏过头看她,就见他老婆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似的,嘴角还沾了一小片糖渣,样子实在是跟“四个孩子的妈”这个身份完全不搭。
“你说什么?”他伸手把她嘴角的糖渣抹掉。
蒋君荔咽下糖葫芦,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我说,沈沉被你坑惨了。”
宋词的眉尾微微一挑,表情介于得意和无辜之间。
——他每次捉弄完沈沉都是这个表情,二十年如一日,毫无长进。
“你想啊,”蒋君荔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宋公馆里有管家孟姐,有张妈吴妈好多帮佣,餐厅还有还有厨师老周,还有保安,再加上满院子都是监控,安保系统比酒店还严。
明天中午咱们就回去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上午的功夫。
家里三个大人围着三个孩子转,其实根本不需要沈沉来带孩子,对不对?”
宋词没有立刻回答。他牵着她的手继续沿着灯笼街往前走,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而且宋泽宇很喜欢孟姐,每次看见孟姐亲热得不行,锦书和令宜都十岁了,自己玩自己的根本不用人盯。
沈沉明天就算不来,家里也完全运转得过来。”
蒋君荔顿了顿,抬头看他,“所以你就是故意坑他的。”
宋词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往上一弯,露出了一个在蒋君荔看来极其欠揍的笑容:“你不觉得逗他真的很好玩吗?”
蒋君荔无语地看着他。
“他都四十了,”宋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但是每一次被我套路的时候,那个反应就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刚才听到没有?
他在电话里骂我的时候声音都劈叉了,最后我说那个‘信号不好’的时候挂了电话,然后发现我把手机关了,你猜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宋词。”蒋君荔停下脚步,用一种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眼神望着她丈夫那张写满了“我很得意”的俊脸。
“嗯?”
“你今年四十了,不是十四。”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捉弄沈沉都像个小学生一样开心?”
宋词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蒋君荔无话可说的回答:
“不能,因为真的很好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顶正好有一盏巨大的金鱼灯缓缓旋转,暖橘色的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扫过来,把他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笑纹照得清清楚楚。
蒋君荔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下了结论:“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宋词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甚至看起来对这个评价颇为受用。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他明天还是会来的。”宋词忽然说了一句,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叶轻轻明天真的会来,”宋词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跟灯笼的影子搅在一起,亮晶晶的,
“而且是锦书约的,不是我约的,我只负责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了沈沉。”
蒋君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觉得沈沉的遭遇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值得同情,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又确实很好笑。
被宋词盯上的猎物,二十年了也没学会怎么逃生,这大概也不能全怪猎人了。
“所以明天中午回去的时候,给沈沉带点什么赔罪吧。”蒋君荔说。
“行,你说带什么就带什么。”
“榴莲。”
宋词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的表情,试图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蒋君荔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跟他在谈判桌上那个表情如出一辙。
他忽然觉得他老婆被他带坏了,但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愧疚感,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你是懂怎么往沈沉伤口上撒盐的。”他说。
“跟你学的。”蒋君荔笑眯眯地挽紧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