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结束得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美梦。
周日下午宋明远的机器人比赛后续事项全部收尾,晚上沈沉和叶轻轻也被拉来凑热闹,几个榴莲被五马分尸吃了个精光。
沈沉一个人吃了将近一个,叶轻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这个人果然是自己人”的认同感。
宋词在旁边默默喝茶,觉得自己的冤种朋友这次终于走对了一步棋。
然后周一就到了。
宋词早上八点的飞机,五点半就起了床。
蒋君荔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弹了一下,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她半睁着眼睛,看到宋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西装笔挺,袖扣是低调的银色款,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恢复成了那个生人勿近的宋总模样。
“这次要去四天。”宋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蒋君荔能听出来的委屈。
“四天很快的,你不用太想我。”
“嗯,工作为先。”蒋君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
“注意安全。”
“每天至少打四次视频电话给我。”宋词把她的手按住,不让她缩回去。
“早上起来一次,中午吃饭一次,晚上一次,睡前一次。”
“四次?”蒋君荔的瞌睡醒了一半,
“你出差行程那么满,哪有时间接四次视频?”
“我有时间。”宋词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就说你打不打。”
“打打打。”蒋君荔把被子拉到下巴,冲他笑了一下,
“好好好,四次就四次,宋总放心去赚钱养家。”
“不许敷衍我。”宋词的眉头微微拧起来。
他知道蒋君荔这个“好好好”的语气跟平时哄锦书和令宜吃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认真的,你要是忘了,我会生气的。”
宋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
第三次被蒋君荔笑着推开了,说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宋词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黏糊糊的,像一只被主人勒令不许跟进门的金毛,蒋君荔朝他挥了挥手,他才终于把门带上。
门关上之后蒋君荔翻了个身,把宋词的枕头捞过来抱在怀里,上面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她闭上眼睛,心想四天而已,四个孩子加一个家,她又不是第一天应付。
然后她就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七点,闹钟响了三遍。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蒋君荔忙得像一个被抽了线的陀螺。
宋泽宇一大早把一碗米饭扣在了自己头上,张妈和吴妈合力才把他从高脚椅上解救下来,浴室里全是笑声和水花。
令宜的围棋教练打电话来说下周有个市级比赛,问要不要报名,蒋君荔跟教练聊了半个小时。
然后又是锦书的事情,锦书的事情忙完,挂了电话发现明远发来一条消息说学校科技社团要交一份材料,需要家长签字。
她签完字拍照发回去,又想起明远下周要参加省赛预选,赶紧联系带队老师确认交通和住宿的安排。
等她终于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她靠在厨房的中岛台上,一边往嘴里塞张妈做的三明治,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哗啦啦弹出来一堆消息,其中有三条来自宋词。
第一条,上午七点十五分:“到机场了,你没有打电话。”
第二条,上午十一点四十:“落地了。你手机怎么关机?”
第三条,下午两点零八分,只有四个字加一个句号:“我生气了。”
“我生气了”这四个字从宋词嘴里说出来,一般分为两种形态。
第一种是假的,第二种是真的——当他真的觉得被忽视了,被冷落了,被放在了所有琐事之后的时候。
这两种形态的区别非常微妙,但蒋君荔能分得清。
蒋君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现在是两点半了,别说视频了,她连一条消息都没给宋词发过。
她的手机相册里倒是多了一堆照片——全是帮明远拍的材料照、给教练发的比赛章程截图,没有一张是发给宋词的。
完了。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老公你到了吗?我早上太忙了刚看到手机,中午吃饭了没有?”
消息没有回复。
她赶紧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这是真生气了。
蒋君荔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打开了网页搜索栏。
输入“土味情话”,点击搜索,屏幕上哗啦啦跳出来一整页。
她划着屏幕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起鸡皮疙瘩——这些东西也太土了,土的掉渣,土的让人脚趾抓地。
不过对付宋词,越土越有用,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软肋了。
她复制了几条,打开备忘录开始改编。
改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被肉麻得打了个哆嗦,然后毫不犹豫地全选复制,粘贴进了宋词的微信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去。
她一口气发了五条,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中岛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压惊。
与此同时,距离蒋君荔一千二百公里之外的会议室里,气氛正处在冰点。
小劭,分公司市场部主管,今年三十二岁,在宋氏干了六年,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但每次面对大老板宋词的时候,他的后脊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冒冷汗。
宋词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本季度的市场数据分析报表。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用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整个会议室就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这份报表是谁做的?”宋词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坐在小劭旁边的项目经理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是我,宋总。”项目经理站了起来,声音发紧。
“第三页的增长率数据和第五页的环比数据对不上,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第六页的市场竞品分析的取样时间范围比标准缩短了两个月。”
宋词一条一条地念,念完之后把面前的文件夹轻轻合上,抬头看着项目经理,“你觉得这份报告能拿给董事会看吗?”
“我马上改,今天下班之前一定交到您手上。”项目经理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了。
小劭在心里默默给项目经理点了一根蜡烛。
大老板工作严谨这件事,在整个宋氏集团是出了名的。
他不是那种会拍桌子骂人的老板,他只会用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一条一条把你工作里的纰漏点出来,让你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据说有一次财务部的一个报表在宋词面前被打回来了七次,第七次的时候财务总监都快哭出来了。
就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心里默念“不要点到我”的时候,宋词面前的电脑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通知。
宋词的电脑和手机是互联的,微信消息会同步在屏幕上显示。
这个设置平时很方便,但此刻的宋词正在气头上——报表不行。
老婆半天没给他发消息也不打视频,好生气啊啊啊啊。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条弹窗的内容。
发件人的备注名是“此生最爱”,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的内容让宋词正准备翻下一页报告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迷路吗?因为我世界的每一条路都通向你的心里。”
宋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从报告上收了回来。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今天去查了心电图,医生说我的心跳很不规律——你一出现它就跳得特别快,你不在就跳得好慢。”
第三条消息弹出来:“老公你去出差了,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我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宋词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零点一秒。
“——今天的我更想你了。”
宋词低头看着屏幕,脸上的冰霜像被浇了开水一样哗啦啦地融化。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笑意咽回去,但那个笑容已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角,连眼尾的笑纹都出来了。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项目经理还在站着等挨批,忽然发现大老板的表情不太对劲——刚才还乌云密布的,怎么开始晴转多云了?
第四条第五条消息又弹出来了。
“我今天去体检了,医生说我缺一种维生素——缺你。”
“你知道我和唐僧的区别是什么吗?唐僧取经,我娶你。”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项目经理彻底停了下来,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站着还是该先坐下来。
小劭坐在后排,张大了嘴巴,手里记录的笔悬在笔记本上方。
此生最爱?大老板,手机里竟然存着一个叫“此生最爱”的备注名?
发来的还是这种土到让人脚趾抠地但又莫名上头的情话?
宋词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用左手握拳抵住嘴唇,假装咳嗽了一声,把那个快要藏不住的笑容往里收了收。
方恒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恒侧过身,用只有宋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宋总,手机和电脑的投屏还连着。”
宋词的脸色变了一瞬,下一秒他以一种快到残影的速度操作了电脑。
切断了手机和电脑的互联,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霸总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咳,”宋词清了清嗓子,看向还站着的项目经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至少八个度,
“报告的问题我说清楚了,你下班前改完交给方助理就行,坐吧。”
项目经理如蒙大赦地坐下了。
宋词正了正领带,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说了一句画蛇添足的话:
“咳咳,我夫人比较黏人,每次出差都很想我。”
方恒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以此来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内心吐槽已经翻江倒海——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啊宋总。
今天早上在飞机上你看了多少次手机你自己数过吗?
开会之前你跟我说的是“你注意一下手机,夫人可能找我”。
现在是夫人在黏人吗?明明是你在等消息等了一上午最后等生气了,人家发几条情话就把你哄好了。
你这个样子让那些怕你怕得要死的分公司主管们知道了,他们的世界观会崩塌的。
“方恒。”宋词忽然点名。
方恒条件反射地坐直了:“在,宋总。”
“接下来的议程你主持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五分钟。”
宋词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对在座的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方恒看到他掏出了手机,拨号的动作一气呵成。
方恒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一屋子不明所以的分公司同事,露出一个标准职业的助理微笑:
“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是本季度的渠道拓展方案,请市场部的同事先汇报一下进度。”
小劭翻开面前的材料,心里默默地想,大老板的夫人到底是谁,简直是他们整个分公司的救星。
刚才那个气氛,如果不是那几条消息及时出现,项目经理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间会议室。
下次年会要是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夫人,他一定要代表分公司全体同事给她敬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