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之这个人,这这两年沈沉和向来话少。
三个臭皮匠的群里,宋词和沈沉能你来我往刷好几十条,傅衍之的发言频率大概是一周冒一两次泡,每次不超过十个字,多半还是“嗯”“已阅”“你们聊”这种纯功能性回复。
所以当傅衍之主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宋词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是太阳压根没有出来,毕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过五分。
“喂?”
“你睡了吗。”
蒋君荔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他把手机音量调低,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傅衍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能不能管管沈沉。”傅衍之说。
宋词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你的群你不管?”
“什么群——哦,你说那个群 ,我这两天没看,太忙了。”
宋词说的是实话,他这两天工作很忙,还有抽空带孩子。
傅衍之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现在打开看看。”
宋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切换到微信,点进那个群名叫“三个臭皮匠”的群聊。
未读消息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三个小点,表示多到无法计数。
他往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到最新的一条,然后他看到了沈沉的消息。
“今天轻轻直播的时候我又去露了个脸,弹幕有人说我是‘叶老师家的固定NPC’。”
下面紧跟着一张截图,是叶轻轻直播间的画面——沈沉坐在背景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
弹幕飘过去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喊“NPC大叔又来了”,有的哭“我的女神为什么嫁给了这个男人”。
沈沉在截图下面紧跟着发了好几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气人:“有个粉丝说我是‘草莓战神’,这个称号我很喜欢,以后就用这个了。”
“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每天都给叶老师洗水果,我回了句‘不止洗水果,还做早饭’。
然后那人回了我一个哭泣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
宋词盯着屏幕上那一串“哈哈哈哈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上翻,发现这才只是冰山一角。
沈沉从上周开始,每天在群里直播他的秀恩爱日常,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叶轻轻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她说这个颜色叫雾霾蓝,你们懂吗?我不懂,但好看”)、
叶轻轻今天跟他对弈让了他几子(“让了三子,我还是输了,但我输得开心”)、
叶轻轻今天夸了他一句什么(“她说我泡的茶比茶馆的好喝,截图.jpg”)。
更令人发指的是,沈沉还把网友骂他的评论一条条截图发到群里,然后附上他的回怼内容,像是在做一场个人战绩汇报。
“有人在我微博底下说‘沈沉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我回了句‘可能是拯救了宇宙’。轻轻看到之后笑了五分钟,值了。”
宋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打了一行字发在群里:“沈沉,你够了。”
沈沉秒回:“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等了半天了,这个群最近好安静。”
傅衍之在群里回了一句:“因为我不想看你发的那些东西,所以我不想说话。”
“你们这是嫉妒。”沈沉说。
宋词没有再回复,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句话。
他确实不嫉妒沈沉——他有蒋君荔,他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但他也确实是第一次体会到,看别人秀恩爱竟然是一件如此令人牙酸的事情。
以前他只知道自己秀的时候很爽,现在换了个位置,成了被秀的对象,才意识到这种行为的杀伤力。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群消息,是傅衍之的私聊。
“以前我觉得你天天把你老婆挂嘴边已经够受不了了,每次聚餐三句话不离蒋君荔。
开个会都能说‘我太太说在外面吃饭要清淡’,我觉得你这已经是秀恩爱的天花板了。”
宋词正要打字反驳,傅衍之又追了一条:“现在我发现我错怪你了。”
“你跟沈沉比起来,你那都叫含蓄。”
宋词看着这两条消息,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傅衍之这话算不上夸奖,另一方面他又确实被沈沉的段位碾压了
——他秀恩爱顶多是言语间提两句,沈沉是直接冲进直播间在全国人民面前宣示主权。
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
“所以我打算把群消息暂时屏蔽了。”傅衍之说,
“等你什么时候把沈沉的群主撤了再告诉我。”
宋词下意识地想回一句“他是群主我有什么办法”,但他转念一想,傅衍之说的是大实话。
他也想屏蔽,他甚至想直接解散这个群,可惜沈沉是群主啊。
宋词一想到沈沉会拿着手机跑来质问他,然后在他办公室沙发上滔滔不绝地讲叶轻轻今天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少群消息可以屏蔽,真人上门是躲不掉的。
“我也屏蔽了。”宋词打完这行字,果断点进群设置,把“三个臭皮匠”的消息通知改成了“不提醒”。
然后宋词重新躺回被子里。
蒋君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啊,这么晚了”。
宋词把她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轻声说沈沉。
“他又发叶轻轻的照片了?”
“差不多。”宋词躺平,看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的疲惫,
“衍之刚跟我吐槽,说以前觉得我秀恩爱烦,现在跟沈沉一比,我那是低调处理。”
蒋君荔闭着眼睛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困意黏糊糊的:“那是。你充其量就是在办公室挂个男德奖牌,沈沉可是直接去人家直播间里露脸——你这属于内部表彰,人家那是全球官宣,高下立判。”
说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一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那个群居然到现在还没解散,也算是塑料兄弟情的奇迹了。”
宋词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沈沉这个人在商场上精得跟狐狸似的,结个婚后反而变成了一个会端果盘在直播间蹭镜头的小学男生,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大概就是遇到对的人之后的样子。
这一点他倒是能理解沈沉,因为他也这样。
但他明天还是不会把群消息提醒打开的。
理解归理解,忍耐是有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