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餐厅的晚餐在一片兵荒马乱的幸福中接近了尾声。
宋词看了看时机,觉得差不多了。
“吃完饭,司机小刘在楼下等着,一会儿他送你们四个回家。”
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平静语调补上了关键信息,
“今晚我和妈妈住在酒店,不回去,我们要过一下二人世界。”
锦书和令宜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复杂的姐妹情报交流——大概是在无声地传递“懂了,爸妈今晚要约会,我们撤”之类的信息。
明远放下手里的杯子,点了点头,“知道了爸爸,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他已经在心里默排了一遍回家以后的流程——先让锦书和令宜洗澡,睡前故事今天轮到令宜念。
如果泽宇闹觉就给他念几页高数,没问题,全在掌控之中。
宋词微微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对长子的无言感激,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宋泽宇身上。
宋泽宇的甜品勺从手里滑落,砸在餐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把刚才爸爸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回家,四个,不回去,二人世界。
这些词他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但核心意思他把握得非常精准:爸爸妈妈今晚不回家,不带他。
“不要!”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两只小胖手扒着儿童餐椅的桌板。
整个人往前倾,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不可置信,
“泽宇也要二人世界!泽宇要和妈妈一起二人世界!”
宋词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正要拿出当爹的威严来跟这个小崽子掰扯掰扯什么叫“二人世界”的定义,但明远已经动手了。
他站起来,走到宋泽宇的儿童餐椅旁边,右手伸出去,精准地捏住了宋泽宇连体睡衣的后领
——那个位置选得非常专业,刚好是衣服上自带的那个小提手设计,一抓一个准,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宋泽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大哥从餐椅里提了起来,两条小胖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像一个被拎住了壳的小乌龟。
“妈妈——大哥欺负我——”他扯开嗓子开始嚎。
锦书看了令宜一眼,令宜看了锦书一眼。姐妹俩用目光完成了一次秒级以下的战略协商。
然后同时站起来,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实际上她们确实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锦书负责捂嘴,她直接上手捂住了宋泽宇正在发出高分贝噪音的嘴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消音。
宋泽宇的声音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唔唔唔,中间夹杂着几个破碎的音节,大概是“放——开——我——”,但没有一个音节能完整地传出来。
令宜负责蒙耳朵。她往宋泽宇身后一站,两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这招比较狠——宋泽宇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也听不到妈妈的声音了。
宋泽宇被明远提在半空中,嘴被锦书捂着,耳朵被令宜蒙着,四条小短腿在空气里无助地蹬了两下,然后放弃了。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困惑——成年人今晚安排的浪漫他不懂。
但他更不懂的是,为什么他的哥哥姐姐配合起来搞他的效率如此之高。
宋词和蒋君荔站在原地,目睹了三个大孩子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协同作战。
锦书回头冲他们甜甜一笑,用闲着的那只手比了个OK,说爸爸妈妈你们慢慢来,我们先走了。
令宜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泽宇我们会搞定的你们不用管。
明远说了一句酒店早餐到十点你们别起晚了,然后提着弟弟走出了包间。
兄弟四人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宋泽宇微弱的唔唔抗议。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白玫瑰安静地立在圆桌中央,台烛的火苗轻轻晃了晃,窗外万家灯火铺满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宋词和蒋君荔并肩站在桌前,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蒋君荔先笑了出来。
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扶着桌沿,说我们家的孩子是不是太能干了点。
宋词没有回答。他伸手把蒋君荔扶起来,顺势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的房卡,
“走吧。”
酒店顶层的套房和宋词预期中的一模一样——不对,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窗帘没有拉,月光混着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蒋君荔带来的那个神秘的小行李箱就放在床边,她进房间之后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浴袍的带子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她的小行李箱还立在床尾,宋词的目光在那个箱子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急,他一向很有耐心。
事实证明,蒋君荔在网上精挑细选的那几件衣服,材质确实非常脆弱。
脆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先是第一件——她刚换上还没来得及转个圈给他看完整效果,后背的拉链就在某个不可描述的瞬间被直接拉坏了。
然后是第二件——那件衣服的结构比较复杂,但复杂的结构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弱点,这一点在床头的台灯不小心被撞亮的瞬间暴露无遗。
第三件更不用说——那件从头到尾就没在她身上待超过三分钟,宋词用事实证明了一个男人的手劲和执行力,跟他在谈判桌上的风格完全一致。
蒋君荔趴在柔软得能陷进去半张脸的枕头里,用仅存的一丝清醒意识在心里给自己算了笔账。
那几件衣服加起来花了她不少钱,她当时对着购物页面精挑细选了一整个下午,比对材质、研究尺码、看买家秀评价,下单的时候还在想哪件最适合今晚的气氛。
结果好极了,她的眼光非常到位,每一件宋词都很喜欢。
喜欢到了它们统统活不过今晚。
她现在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网上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信了,她以为自己到了如虎的年纪,可以掌控全场。
结果她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宋词四十多了。
他不是虎,他是狼。
而且是那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健身房里举铁不喘、在家带四个孩子还能保持充沛精力的狼。
她这只羊,是自己洗干净了送进狼嘴里的。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餍足之后特有的慵懒。
宋词侧过身,伸手把她的腰往自己这边搂了搂,下巴抵在她光裸的肩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还带着一点笑意:“荔荔,下次多买点。”
蒋君荔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再也不买了,一件都不买。
宋词低头在她肩头亲了一下,语气很温柔,但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行。买还是要买的,多买几件,我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