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大半个月里，柳清辞无数次下定决心要收敛一点。
但是他们朝夕相处，如胶似漆。
柳清辞根本忍不住一点。
但他每一次撩完人，回到自己房间，他都会对着枕头一通狠揍，骂自己没出息。
可第二天太阳一升起来，他又乐此不疲地往那团火上浇油。
萧俨被他撩得苦不堪言，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暑假在这种甜蜜又煎熬的拉锯战中，一晃而过。
高三开学后，日子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每天早出晚归，试卷和模拟考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柳清辞的大部分精力都淹没在题海里。
他不再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去萧俨的公司晃悠，也不再能随心所欲地黏在萧俨身边。
为了学业爱情双丰收，柳清辞暂且把一整颗心扑在学业上，也为了之后能更好地收获爱情。
而萧俨呢……他一整颗心都扑在了柳清辞身上。
以前那些告诫自己要和柳清辞保持距离的屁话都已经破解无数次了，他索性直接抛之脑后。
他开始关心柳清辞的学习，关心柳清辞的生活，关心那不知名的……暗恋女生。
可是他已经足够了解柳清辞的生活轨迹了，还是没有找到可疑人选。
他就这么找着找着，一直找到了高考结束。
高考考场上。
最后一科英语的收卷铃响起时，柳清辞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
校门口已经围满了家长，黑压压的一片。
柳清辞的目光在人潮中搜寻着，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宝贝，这边！”柳文渊和苏意正站在人群前列，苏意手里还捧着一束向日葵，看到他出来，立刻扬起手朝他挥了挥。
但柳清辞的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站在父母旁边的那个身影上。
萧俨就站在苏意身侧，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柳清辞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柳清辞心情明朗，然后他快步走过去，分别给了爸爸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考完了，累不累？”苏意笑着问他。
“不累。”柳清辞松开她，目光却已经飘向旁边。
苏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开口道：“你萧俨哥哥今天特意一起来接你，公司的事都推后了。”
柳清辞转向萧俨，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看到你我好开心。”
他说完，很自然地张开双臂，也给了萧俨一个拥抱。
他的下巴抵在萧俨的肩窝里，感受到那具身体在短暂的僵硬后，缓缓放松下来。
萧俨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又克制动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辛苦了。”萧俨低沉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柳清辞退开一步，仰起头，看着他：“不辛苦，考完了就很开心。”
苏意在一旁看着两人，温柔说道：“好了好了，晚上订了餐厅，给你庆祝，咱们一起去。”
四人一起吃了饭，庆祝柳清辞高中生活的正式结束。
高考结束后，柳清辞也进入了漫长的暑假。
刚过了两天悠闲的假期，他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lqc：我高中毕业了。】
他给萧俨的马甲小号发了信息。
知道萧俨这两天的行程很忙，他特意卡着休息时间段发的这条信息。
【Serenity：毕业快乐。】
柳清辞抿着微扬的唇角，继续打字。
【lqc：毕业就可以谈恋爱了。】
对面沉默了好久。
柳清辞似乎透过屏幕看到萧俨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椅上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样子。
他笑意更深了些。
【lqc：没毕业前我哥哥不让我谈恋爱。】
这次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
【Serenity：哥哥不让，你就不谈了？】
【lqc：嗯。】
【lqc：不过我现在毕业了。】
意思就是，哥哥只说了毕业前不许谈恋爱，毕业后就默许了。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Serenity：你有什么打算？】
【Serenity：关于恋爱。】
【lqc：还不知道。】
【lqc：如果是你话，你希望接受什么形式的告白？】
【Serenity：对我来说，形式不重要。】
【lqc：？】
【Serenity：只要是他，怎样都可以。】
柳清辞垂眼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耳根悄悄红了。
【Serenity：但是你年纪还小，感情方面的事，不要冲动。】
似乎是怕自己的话给了柳清辞告白的勇气，对面又紧接着补上几段苦口婆心的话，
【Serenity：我是说，你刚毕业，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大学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眼界也会不一样。到时候你再回头看现在的选择，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
柳清辞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打出一行字：
【lqc：学姐是在劝我不要急着谈恋爱吗？】
【Serenity：不是劝你不要谈。】
【Serenity：只是希望你慎重。】
柳清辞盯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收敛住，继续打字：
【lqc：学姐说得对。】
【lqc：我会慎重考虑的。】
考虑该用什么形式戳穿这个骗子的马甲。
——
高考结束以后，班级组织了谢师宴。
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餐馆，包厢里挤了满满三桌人。
有人举着饮料瓶当麦克风唱歌，有人抱着班主任哭得稀里哗啦，有人在角落里埋头写同学录，还有人已经开始张罗暑假去哪玩。
柳清辞也被这气氛感染，喝了两杯啤酒。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柳清辞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被晚风一吹，才发觉那两杯啤酒的后劲比想象中大。
脑袋有点晕，脸颊发烫，脚步也有些发飘。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门打开，又下来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
“喝酒了？”
柳清辞抬眼就看见了走到他面前的萧俨。
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酒精熏染后的迷蒙和水光：“只喝了一点。”
萧俨看着他微醺的样子，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走吧，送你回家。”
柳清辞坐到了副驾驶上。
萧俨是自己开车来的，他边打方向盘倒车，边听柳清辞分享着今天聚餐的事。
“我们班有一对情侣，今天正式在一起了，当着全班的面表白的，大家起哄起得可厉害了。”
“以前他们在班里来往不多，我真没看出来……”
萧俨听得心里一个咯噔，差点把油门踩飞。
他怎么没想到呢？
高中生含蓄，喜欢一个人，可能遮遮掩掩，不一定会有过多来往。
难道柳清辞和他喜欢的人也是这样？
所以自己才没找出人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你羡慕了？”
柳清辞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微醺后的慵懒：“是有点吧。”
萧俨沉默了几秒。
“想谈恋爱了？”他明知故问。
柳清辞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眯着，视线落在认真开车的萧俨身上，他反问：“哥哥让吗？”
萧俨心猛地一跳，他握紧方向盘，声音干涩问着重复的话：“我不让你就不谈了？”
柳清辞神情可惜地叹了声气，
“唉……你不让的话，那我就没法谈了……”
萧俨问：“为什么？”
这么听他的话？
难道只要他不允许，柳清辞便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萧俨心底沸腾滚烫，恨不得现在就让柳清辞给他保证，以后都不会和别人谈恋爱。
但是他没喝酒，理智尚在，有些话不能冲动说出口，不好收场。
他只能引导着问：“为什么就没法谈了？”
柳清辞的眼睛带着一点酒精熏染后的迷蒙，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萧俨。
只觉得哥哥这个在意他、为他紧张的样子，好让他心动。
他打开车窗，清凉的夜风灌进来，思维清明了几分。
柳清辞忽然有些不忍心。
不忍心看着萧俨这样紧张兮兮地猜测，小心翼翼试探。
可是袒露真心的话到嘴边，他又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紧张到他根本忘了回答萧俨的问题。
柳清辞坐正身体，收回视线。
他随手拿起手机打开，想点开Serenity那个账号直接当面揭穿。
可是他慌乱紧张之下，才发现拿错了萧俨手机。
他凭着肌肉记忆点开页面上的图标，不是自己手机上的聊天软件，而是萧俨的相册。
他下意识地想要放回去，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屏幕。
相册的缩略图界面正大剌剌地展示着，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一张他趴在书桌上睡着的侧脸。
柳清辞的手指顿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退出，而是点开了那个相册。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以“宝贝”命名的专属相册。
他点开它。里面全是他。
从最近的照片一路往前翻。
有他高考那天走进考场前的背影，有他在游乐园里仰头看摩天轮时被灯光映亮的轮廓，有他生日那天对着蛋糕许愿时被烛光映红的脸颊。还有他更早的，初中的，小学的，三四岁时候的，还有他刚生出来时光着屁股的写真……
有些照片他看见过，有些没见过，大部分都是萧俨自己拍的。
那些照片的拍摄角度，都带着一种隐秘又小心翼翼的注视。
像是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刻，有人用镜头贪恋地记录下了他所有的模样，每一张都透露着拍摄者的心意。
柳清辞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麻，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合上手机，放了回去。
车子正好已经缓缓减速，停在了柳家门口。
柳清辞去解安全带，萧俨可能以为他要下车离开，一把拉住了他放在安全带扣上的手。
“清辞，你还没回答。”
萧俨语调急切，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椅背上，将柳清辞整个人笼在了座椅和怀抱之间。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稀薄起来，柳清辞身上还带着点酒气，萦绕在两人的呼吸间。
萧俨承认自己急了。
他不想把人放走，想求证自己在柳清辞心里的地位，想行使哥哥的特权……不让他喜欢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