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柳清辞果然一直都黏在萧俨身边。
萧俨上班他跟着,萧俨吃饭他一起,晚上睡觉前两人还窝在一起看电影,直到困了才各自回房,互道晚安。
经过萧俨两天的观察,他发现,柳清辞在这期间并没有跟谁频繁聊过天。
手机偶尔响几下,他瞥一眼就放下,既没有抱着手机傻笑,也没有躲着他回消息的迹象。
萧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藏得这么深?
一点情敌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他怎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甚至连对方是圆是扁、姓甚名谁都一无所知。
萧俨对此很焦躁!
不过……
从那天以后,柳清辞居然越来越黏人了。
甚至还学会了撒娇。
【宝贝♡:哥哥,今天放学可以来接我吗?吴叔家里有事来不了。】
【宝贝♡:不然的话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了。】
【宝贝♡:[可怜猫猫.jpg]】
萧俨点开那个表情包,放大,看了好几遍。
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猫咪半躺着,圆溜溜的眼睛下面画了两道浅蓝色的泪痕线。
那表情包做得极其传神,猫耳朵还微微耷拉着,配合那副泫然欲泣的小表情,杀伤力堪比核弹。
萧俨看了一会,不知不觉就把这个表情当做了柳清辞。
这么代入进去,对他来说杀伤力就更大了。
【xy:几点放学?我去校门口等你。】
傍晚六点。
萧俨准时出现在滨海一中的校门口。
手机上是柳清辞刚发来的消息,说他马上就出来。
放学高峰刚过,校门口的人流已经稀疏了许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说笑着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萧俨靠在车边,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姿态松散而挺拔。
侯卓路过的时候,晃了一下眼,觉得这人有点熟悉,仔细一想,他就脱口而出:“学神的哥哥!”
萧俨神色淡淡瞥了他一眼。
侯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您是柳清辞的哥哥吧?之前看您来接过他一次。”
萧俨一听柳清辞的名字,才给了他一个正眼:“嗯,你好。”
语气严肃又冷淡。
侯卓本来就只是好奇打个招呼,这下他见识到了,原来高岭之花的哥哥是冰山雪莲,把他冻得不轻。
他讪讪地笑了笑,说着,“您好您好……”就要快步溜走。
“等一下。”
侯卓本来已经迈开步子准备开溜,听到身后那道冷淡的声音,脚步猛地一顿,“……哥,您还有事儿?”
萧俨问:“你和清辞很熟?”
侯卓回答:“挺熟的,我俩同桌很久了。”
“那……”萧俨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校门口稀稀拉拉的人流,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他平时在学校,和哪些同学走得近?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女生?”
侯卓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学神的哥哥打听这个干嘛?查岗?怕弟弟早恋?
那他作为好同桌,可不能出卖同桌!
不对!对于柳清辞来说,他也没什么可出卖的……
所以他老实答道:“没有,他没什么走得近的人,更别说女生了,最多就是有人来问问题目,问完就走,没啥特别的。”
然后他还有感而发一句:“喜欢他的女生倒是不少,但他不解风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男生呢……”
说到最后,那句话也只是低声嘀咕着,但萧俨离得近,周围也很安静。他听进去了。
喜欢男生?
不可能。
柳清辞自己亲自告诉他,喜欢的人是“她”。
“知道了,谢谢你。”萧俨说,语气依旧平淡,但至少不再冷得冻人了。
侯卓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那……那我先走了?哥您慢慢等!”他说完,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溜了。
萧俨此前给自己立下的规矩:要和柳清辞保持距离。在这段时间已经被彻底遗忘了。
起初他还偶尔会在睡前反思一下,觉得自己今天又越界了。
可到了第二天,柳清辞一条消息发过来,或者一个电话打过来,那些反思就又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每到周末,两人就会像以前一样要么是在柳家,要么是在公司,要么,就是两人都有空一起出去玩。
萧俨只要工作不忙,就会去接柳清辞放学,一周少则两三次,多则天天都去。
据他每次在学校的观察和打探,完全没有发现疑似柳清辞“明恋对象”的可疑人物。
没有哪个女生和柳清辞走得特别近,也没有哪个女生会在放学时和他一起走出校门。
萧俨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喜欢的人”是不是存在于网络上清辞从未见过面的网友,就像自己那个小号的“学姐”一样的存在?
这么想着,他就用Serenity的账号去光明正大的打听。
可是柳清辞却从不透露具体信息。
每次聊天,柳清辞都只会表达对那个“她”有多么多么喜欢,有多么多么想和“她”在一起。
比如这样:
【Serenity:最近和喜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lqc:挺好的呀。我感觉她也喜欢我,只是我们都没说破。】
【lqc:不过不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又比如这样:
【Serenity:你们……是同班同学吗?还是别的班的?】
【lqc:学姐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lqc:保密~】
再比如这样:
【Serenity:那你们平时在学校会见面吗?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
【lqc:学姐你今天好八卦哦。】
【lqc:不过我不能说太多,被她知道了不太好。】
【lqc:反正……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这样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萧俨一点都没打听出来。
他一度感到挫败。
是不是该找个专业的私人侦探去打探一下才行?!
——
柳清辞的暑假也不清闲,即将步入高三,高三前的暑假一共才放了二十多天,作业倒是堆了小半张书桌。
这几天柳文渊和苏意又双双出差不在家,萧俨就被柳清辞拉来住在了柳家。
白天萧俨去公司,他就在书房写作业,晚上萧俨回来,两人一起吃晚饭,然后各自忙各自的。
这天下午,萧俨难得提前回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推开书房的门。
柳清辞正趴在桌上做数学卷子,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地演算。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那盘红艳艳的草莓,眼睛亮了一下。
“好久都没被哥哥投喂过了。”柳清辞把身旁椅子上的书包拎起来丢到一边,给萧俨腾出位置,他语气带着点遗憾,又眼含期待地感叹道,“还以为以后再也没这待遇了呢……”
萧俨:“……”
他把盘子放到桌角,在柳清辞旁边坐下。
本来他只是来送草莓的,但现在,他承认自己拒绝不了……亲自投喂的诱惑。
他伸手,从盘子里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柳清辞嘴边。
“张嘴。”
柳清辞便低下头,就着萧俨的手,咬住了那颗草莓。
他的嘴唇轻轻含住草莓尖,牙齿咬破果肉,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溢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下唇沾到的汁水。
萧俨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那嘴唇上,就移不开了。
他看着那两片被果汁浸润得红润柔软的唇,还有粉嫩的舌尖那一舔,湿润的,一闪而过。
萧俨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喉结滚动着,手里还拈着第二颗草莓,悬在半空,忘了递出去,也忘了收回来。
柳清辞像是浑然不觉。
他转头写了一道题,又扭过头来,问萧俨要草莓吃。
萧俨呼吸沉重,他垂下眼,将手里那颗已经握了许久的草莓递过去。
柳清辞这次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他咬过草莓,嘴唇轻轻含了一下,舌尖不经意地扫过萧俨的指腹。
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住指腹,像羽毛轻扫过,又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萧俨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带着万向轮的椅子都被他推出两米开外,撞到了远处的书架上。
动静之大。
饶是有所准备的柳清辞都被他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辜:“哥哥?怎么了?”
萧俨没有看他。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湿润温热的触感,正微微发着抖,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还维持着平静,底下已是岩浆翻滚。
他站了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去下洗手间。”
萧俨走出书房,脚步匆忙凌乱,径直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舔过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热意,却发现根本没用。
这段时间以来,他和柳清辞之间的肢体接触越发肆无忌惮,像是回到了两人小时候。
柳清辞主动,萧俨避无可避。
像是有时候,他站在校门口等放学的柳清辞,柳清辞离得远远的就会小跑过去,直接冲到他怀里紧紧搂住,拥抱亲密无间。
还有时候,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柳清辞看着看着就会自然而然地把脑袋靠过来,枕在他的肩上,或者干脆整个人歪过来,把腿搭在他膝盖上。
长此以往的撩拨,只会促使萧俨内心的野兽疯狂叫嚣,却找不到牢笼的出口。
萧俨的理智死死按住牢笼的锁,倾尽全力才不让那头野兽撞破栅栏冲出来。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洗了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过指尖,却冲不走那残留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角和略显凌乱的额发,低低地骂了一声。
他转身,想去拿毛巾擦脸,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挂钩上挂着的一团米色布料。
那是柳清辞还没来得及洗的睡衣。
萧俨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他盯着那套睡衣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将它从挂钩上取了下来。
那上面除了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丝属于柳清辞本身干净的少年气息。
他将那套睡衣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像是握着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又像是握着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卫生间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通风口低微的嗡鸣声。
然后,水龙头被再次拧开,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盖住了其他所有细微的声响。
门外,柳清辞正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捏着一颗没吃完的草莓。
他寻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水声走过去,走到卫生间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哥哥?”他的声音顿了顿,“你没事吧?”
卫生间里突然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还有撞上墙壁的声音,一片混乱。
过了好几秒,萧俨的声音才从门后传来,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沙哑和刻意的平稳:“没事,刚才吃水果,汁水滴到衣服上了,我顺便冲个澡。你先写作业。”
柳清辞靠在门框边,听着那努力维持平稳却依然泄露出几分慌乱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没有戳破,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好,那哥哥慢慢洗,草莓我给你留着。”
萧俨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久到柳清辞把剩下的草莓都吃完了,又写了两道大题,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萧俨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
他的肤色被热水蒸得比平时白净一些,眼尾还带着一抹未褪尽的薄红,整个人笼在一层潮湿的水汽里,连带着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都像是蒙着一层雾。
他走到书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边,声音带着不正常地沙哑:“草莓呢?不是说给我留着?”
柳清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在面前空荡荡的盘子上。
他指了指桌上空荡荡的盘子,故作镇定地抬起头:“吃完了。”
他理直气壮,“谁让你洗那么久。”
萧俨幽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那目光在柳清辞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转身走向厨房,像是去倒水喝。
柳清辞坐在原地,看着萧俨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写了一半的题目,却发现那些公式和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萧俨刚才的样子。
湿漉漉的头发,泛红的眼尾,沙哑的嗓音,还有那双幽深含情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也有些快。
晚上,柳清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萧俨出浴时那副模样。
他愤愤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自作自受,真是自作自受。
他就不该撩得那么起劲。
现在好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可越是不让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也是一个正值青春、血气方刚的年纪啊!
天天对着喜欢的人又摸又抱又蹭的,只能闻着味,吃不到嘴里。
折磨的不止是萧俨一个人。
柳清辞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瞪着面前模糊的枕头轮廓,越想越气。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起枕头,狠狠揍了两拳,又把它重新按回脸上,发出一声羞愤的哀嚎。
他恨恨地咬了一下枕头角,心想:以后……以后一定要收敛一点。
至少不能再把自己撩出火来了。